【佳联赏析】挽联“哀而不伤”的创作实践（何宏江）

清风拨弦

今天以外公之祖父墓联和村中古墓联，浅析如何达到“哀而不伤”的传统文人创作哀挽类对联的审美取向。

田德宏墓联—

清考田公（讳）德宏大人

岭上梅花香十里；

墓前明月照三更。

      这是我家后面山丘与田地接壤的一处清代墓，是我外祖父的祖父，墓碑上的墓联不俗，字迹也颇见功力。

      此碑立于民国十二年。我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经历了一百多年，我的家与母亲的祖辈的地理距离会如此接近，这中间有曲折复杂的岁月变迁，血脉相融。墓主田德宏生于道光二十年庚子岁三月十五，卒于光绪三年。

      在我的家乡芦溪，有许多清代墓，如著名学者杨守敬的授业师谭大勋之父母谭楚及彭氏墓。谭楚家族延绵十余代文脉，多为贡生，谭楚做过黄冈教谕，谭楚夫人是长阳书香门第的彭氏，以竹枝词闻名的彭秋潭是谭楚夫人的孙辈。何氏亦为芦溪之读书人家族，本人远祖何其昌为乾隆五十年年贡生，做过房县教谕，有诗文传世。（可参考《荆楚联坛”几篇文章。）【荆楚联谭】 闲谈长阳芦溪的古墓联 。

《芦溪问古》

峰环水养丘陵地，几处碑文刻贡生。

遍考村间今与故，乡贤墨迹亮明灯。

      下面赏析一下这副墓联：上联与下联对比强烈，上联“梅香”之高洁意象，烘托了三更明月透入骨髓的寒意，千古不绝悲与愁。这副墓联符合传统文人的创作风格：以清雅意象传递深沉追思，既颂扬逝者品格，又寄托生者永念。其文学价值与情感内涵不言而喻。《论语·八佾》中孔子对《诗经·关雎》的评价：“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它体现了儒家“中和之美”的审美理想，强调情感表达应适度、含蓄，避免过度宣泄。在对联创作中，亦是如此。技法精妙，合律工稳。对仗严谨：“岭上”对“墓前”（方位），"梅花"对"明月"（自然意象），"香"对"照"（动词），"十里"对"三更"（数量词），字字呼应。

平仄协和：上联：仄仄平平平仄仄（岭上梅花香十里）下联：仄平平仄仄平平（墓前明月照三更）符合“仄起平收”规则，音韵流畅如低吟。 炼字精准：“香”字化无形德行为可感气息，“照”字赋予月光守护般的温情，动词运用极具感染力。意象隽永，情景交融上联“岭上梅花香十里”：梅花凌寒独放，象征高洁坚韧的品格；“香十里”以夸张手法暗喻德行远播，馨泽长存。 下联“墓前明月照三更”：明月喻示永恒思念，“照三更”点明夜深人静时的绵长追忆，清辉笼罩更显庄穆宁静。

      时空对照：白昼梅香遍野的热烈生机，与深夜月照孤墓的寂寥肃穆形成张力，暗含生命虽逝、精神永驻的哲思。情感厚重，慰藉生者此联避讳直白哀伤，以梅花明月为媒，既颂扬逝者如梅之傲骨、如月之澄明，又借自然永恒之景宽慰后人：精神不随形骸湮灭，思念可越时空绵延。 此联含蓄内敛，相较于“骑龙驾鹤”的仙化表达，此契合传统文人“哀而不伤”的审美价值取向，亦为现代墓联常用典范。此联既是致敬其生如梅馨，亦寄望明月长伴安眠。此联以简净笔墨融汇品格礼赞、生命哲思与永恒追怀，堪称雅俗共赏的墓联佳作。

      推而广之，哀挽类对联作品，以及更广范畴体裁的文学作品，其审美价值走向大抵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