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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生日自寿联 张项学
生日人人有,过法各不同。有设宴请客的,有外出旅游的,有唱歌跳舞的,有吟诗作联的,今天谈几个古代文人的自寿联。 郑板桥是人们都很熟悉的“扬州八怪”之一。他以诗、书、画“三绝”著称。他认为竹子有节、有香、有骨,因此他画的竹子抒发了清高自守、不媚世俗的情怀。他的那首由竹叶声想到民间疾苦声的诗让人百读不厌,“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郑板桥的豁达超然的处事态度与他的经历分不开。虽然他在山东潍县知县任上政绩斐然,但他的“怪才”秉性决定了他不可能随波逐流,难以适应宦海风波。这一点在他的《六十自寿联》中看得很清楚。
六十自寿联 郑板桥 常如作客,何问康宁,但使囊有余钱,瓮有余酿,釜有余粮,取数叶赏心旧纸,放浪吟哦,兴要阔,皮要顽,五官灵动胜千官,过到六旬犹少; 定欲成仙,空生烦恼,只令耳无俗声,眼无俗物,胸无俗事,将几枝随意新花,纵横穿插,睡得迟,起得早,一日清闲似两日,算来百岁已多。
作为自寿联,他没有去设想松龄鹤寿,甚至摒弃了对康宁的刻意追求,转而向往有酒有粮、能自由自在的吟诗作画的生活。他将五官的灵动畅快与官场的束缚相比,尽显洒脱。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六十岁依然青春未逝。他看淡人生,摒弃虚妄的成仙之说,主张人应该摆脱俗声、俗物、俗事的困扰,正好像插花随意装点,让生命在清闲度日中延续,他觉得这样的六旬岁月胜似百岁。 清代道光年间有个进士叫吴步韩,他在望都县做了个七品县令,因看不惯官场尔虞我诈和腐败风气,自己辞官归隐。吴步韩酷爱收藏名人书画、碑帖、钟鼎文字、古砚古印,去世时“家无余财,只有一屋子的藏品。且看他自己在五十岁生日时写的一副自寿联。
50自寿联 吴步韩 学昌黎百无他长,只这般视茫茫,发苍苍,齿牙摇动; 慕庄周万有一似,可能彀梦蘧蘧,觉栩栩,色相皆空。
一个辞官归隐之人生日时首先想到的是韩愈。韩愈的《祭十二郎文》中有“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之句。吴步韩把它搬过来,表面看是在自嘲年过半百,唯有衰老之态与韩愈相似,别无长物,其实,弦外之音是流露出他崇敬的是韩愈的人格。下联字面看表达对庄周逍遥境界的向往,渴望如庄周梦蝶般超脱尘世,达到色相皆空的精神境界。其实,这里也反映出了吴步韩经过严酷现实后的淡然与超脱。 严保庸是清代戏曲家,他的代表作《红楼新曲》开创了《红楼梦》题材戏曲改编的先河。他的对联写得也很好,其作品被梁章钜收录于《楹联丛话》和《楹联续话》中,流传甚广。他的自寿联写得也很有特色。
自寿联 严保庸 儒为戏,生旦净丑外副末,呼十门脚色,同拜一堂,重道尊师大排场,看破世情都是戏; 学而优,五六工尺上四合,添两字凡乙,共成七调,唱余和汝小伎俩,即论文行已兼优。 戏曲家在写对联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他的长处。他的上联就是以戏开场,列举了戏曲中的“生、旦、净、丑、外、副、末”等十门角色,以此来喻指官场与世间的各色人等。联中的“重道尊师大排场”,看似描写戏曲舞台的隆重场面,实则暗指科举入仕、尊师重道的正统儒家人生轨迹。收尾的一笔“看破世情都是戏”更是流露出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超然。 下联谈“学”,以“乐”喻“学”。他借用传统工尺谱的记音符号“五、六、工、尺、上、四、合”,并加入“凡、乙”两字,构成七调,以此比喻学问的精深与变化。联中的“唱余和汝小伎俩”将学问切磋比作戏曲中的唱和,并谦称此为“小伎俩”,和上联中的“大排场”形成对比和呼应。上联已经有点自嘲的味道了,下联的收尾,他还是对自己做了中肯的评价,表明他在文章与德行两方面都已兼具所长。
欣赏完三位清代大家的自寿联,自己也来续貂一副。
丙午生日自勉 张项学 观画里寿桃饱满,茶前品旧踪,曾历霜寒风急,也经秋爽春和,终盼得纷繁乱霭随缘散; 赋诗中余韵从容,窗外追云迹,影留水碧山青,神入星明月朗,喜迎来闲逸清声逐梦归。 悠雲作于拾贝斋 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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