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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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1470—1523）

字伯虎，又字子畏，晚年号六如居士，江苏吴县（今苏州）人。弘治十 一年（1498）乡试第一，世称"唐解元”。会试时，牵涉科场舞弊案。下诏 狱，谪为吏，耻不就。游名山大川，以卖画为生。自称“江南第一才子”。 有《画谱》、《六如居士集》。

春联
生意如春意；
财源似水源。

相传此联是作者为某商家春节开业而写，故既是行业广告联，又 是迎春吉庆联。

"生意”，指经商,做买卖。"春意”，春天的气象。江淹《卧疾怨别刘长 史》诗："始怀未回叹，春意秋方惊。"上联喻生意如盎然之"春意”，充满 了生机活力。

"财源”，钱财的来源。语本《荀子•富国》:“上得天时，下得地利，中 得人和，则财货浑浑如泉源，沆沆如河海。”''水源”，江河发源的地方。陶 潜《桃花源记》:“林尽水源，便得一山。”下联喻财源就像源头活水一般， 长流不息，永不枯竭。

作者巧用两个"意”和两个“源”字，形成喻体与本体间的自然联系， 拓宽了读者巨大的想像空间。“生意”又可别解为"生机”，与“春意”相联, 贴切生动。商业经营，钱币流转，恰似水流，以“水源”相喻，尤为清新允 当。“生意”、“财源”原本抽象枯燥，但一经与“春意”、"水源”搭配，便有“红 杏枝头春意闹”和“为有源头活水来”的韵味，既通俗易懂，又优美典雅。




——摘自梁申威主编《明代对联选》，山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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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一

雪消狮子瘦；
月满兔儿肥。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四，"传有宗师谒圣，路见雪狮，因构此对命诸 三 生，而有一生答之。……所出巧，所对亦工”。亦云为唐寅所对。

“狮子"，或谓用雪堆成者，解做石狮子似更切。石狮子乃用石雕成， 常列于各类建筑物之前，如宫殿、衙署、桥梁、陵墓等。大雪铺天盖地之 时，那一尊尊石狮子自然会厚雪裹身，着上去肥硕无比。当积雪渐渐消融时，“狮子”外面厚厚的雪壳也逐渐蜕去，“狮子”也明显见瘦。

“兔儿”，指玉兔。傅玄《拟天问》:“月中何有，白兔捣药。”故世以"玉 兔”为月之代名词。旧小说中常有“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语。太阳东升， 对应西方之酉，而酉又与鸡对应。"金乌"就是酉鸡。太阳西落时，对着东 方的卯，卯又与兔对应。月中阴影，是东方卯位的兔映到西方的太阳上， 又折射到月亮上。古人的解释力求将月中阴影说得更为合理。尽管未能 得出符合实际的科学论断,但玉兔居月宫的美好想像颇具魅力c故下联 以“月满”即圆时，"兔儿”因月不像上弦或下弦时局促狭窄，说明此时兔 儿该是身躯丰满肥壮。

此联想像神奇别致，用语生动形象,动词"消”、"满”及形容词"瘦”、 “肥”，将“狮子”和“兔儿”描绘得栩栩如生,可谓妙笔传神。前后呼应，因 果分明，将常见之景以妙思奇语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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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二
削发又犯法；
出家却带枷。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十三，称“唐寅九岁时，随父出行，见一犯事 僧人，官府加刑以示众。唐随口成此对”。
"削发"，剃发出家。纪旳《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一》:“削发辞 家净六尘，自家且了自家身。""犯法”，违反制度;违反法律、法令。“出广”，到寺庙道观里去做僧尼和道士。"带枷”，指古代加在犯人颈上的木制刑具。

联语取“发”、“法”二字与“家”、“枷”二字为对，借音同字异，而且就 僧人犯事缀句成文，称"削发”、"出家”之人本应六根清净，不该做“犯法”之事，受“带枷”之刑，言之有理，发人深思，谐音而有寓意，巧构而见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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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三

为巨室必求大木；
行王政勿毁明堂。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十六：“唐寅幼随父闲步县学，时县学方构大 木修葺明伦堂。父命此对，寅应声答之。时同步者惊异。”

"巨室”，大宅；大屋。《孟子.梁惠王下》:“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 木。”意思是，要建造一所规模巨大的房屋,那一定要派主管建筑的官员 去挑选上好的木料。出句即用此语,寓意为兴学重教旨在培育可担重任 的栋梁之材。

“王政”，犹王道;仁政。"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 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都在此举行。《孟子•梁惠王下》： “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意思是，那个明堂， 是有德行而能一统天下的君王的殿堂，如果想要施行王政，那就不可将 它拆毁。对语用此句意，肯定修建明伦堂的意义。

"明伦堂”为旧时各地孔庙的大殿。《孟子•滕文公上》:“夏曰校，殷 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修建明伦堂，旨在倡导 尊师重教。“大木”之“大明堂”之“明”，皆有寓意也，诚如《评释巧对》 所云:“书语固为可对，亏他幼时即会得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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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四
嫂扫乱柴呼叔束；
姨移破桶叫姑箍。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十三：“唐伯虎同友游行郊外，见村妇扫柴， 呼叔束去，唐出此对，友答之。”

“嫂”，兄之妻。“扫”，清除;整理。“叔”，丈夫的弟弟。《礼记•杂记 下》：“嫂不抚叔，叔不抚嫂。”“束”，捆缚。《诗经•小雅•白华》：“白华营 兮，白茅束兮。”上联写嫂子用扫把将散乱的柴禾整理在一起，让小叔子 帮忙将柴禾捆扎成堆。

“姨”，妻的姐妹。《诗经•卫风•硕人》："东宫之妹，邢侯之姨。”毛 传：“妻之姐妹曰姨。”"移”，移动；拿来。“姑”，丈夫的姊妹。下联写当姨 姨的拿来一只漏水的桶，请当姑姑的修理，把它箍上，即用竹蔑或金属 做成圈状，套在圆桶上，使桶片之间紧固而不漏水。

出句对语将生活中的奇巧之事罗列出来，相对成联，妙在上联“嫂” 与“扫”、“叔”与“束”，下联“姨”与"移"、"姑”与“箍”均是同音异义字，对 仗工稳，极有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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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雪堂
苍松翠竹真佳客；
明月清风是故人。

此联题苏州狮子林立雪亭。禅宗二祖慧可为求其师达摩广度众生 而彻夜坚立大雪中，及晓，积雪过膝，师甚感动。方干《赠江有僧》诗："继 后传衣钵,还须立雪中。”堂名“立雪”，蕴”求法至诚"意。

“佳客”，贵客。王安石《石竹花》诗:“已向美人衣上绣，更留佳客赋 婵娟。”苍松豪气凌云，遒劲刚毅;翠竹清秀挺拔，虚心有节。辛弃疾《鹅 鹄天•博山寺作》词：“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上联也用此 意，以示自己潇洒孤傲，不同流俗，表现了禅的审美情境。

“故人”，老友。《庄子•山术》:“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明月 皎洁和美,清风拂面神爽。旧以“清风明月”喻高人雅士的风致。许颌《许 彦周诗话》：“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下联将自然景色“明 月清风”视做老友故交，“物我一如”，融合相得，以示自己忘却俗情，超 脱尘累，表现了禅的旷达境界。

此联把心灵和人格融入自然之景，凝聚为艺术形象，藉以咏志抒 情，比喻形象，措辞优美，高情雅韵，明心见性,读之令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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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周臣画

爱听流泉沁诗骨；
步临幽境解尘襟。

周臣，字舜卿，号东邨，善画山水人物，为唐寅之师。唐寅成名后， 常请其代作，真伪难辨。此联为题周臣画而作。

“流泉”，流动的泉水。“沁”，渗透。“诗骨”，诗的风骨。元好问《王黄 华墨竹》诗：“雪溪仙人诗骨清，画笔尚余诗典刑。”禅的审美境界强调 “物我一如”，言自然景物作用于人的感官，自会使身心受到潜移默化的 影响。上联以"流泉沁诗骨”为喻，表面写观察景物有益于诗画创作，实 寓清彻活跃之“流象”，必将活跃人的智慧，影响人的风骨。

“幽境”，幽雅的胜境。白居易《小台》诗：“幽静与谁同？闲人自往 来。”“解”，清除。“尘襟”，世俗的胸襟。黄滔《寄友人山居》诗:“茫茫名 利内，何以拂尘襟。”下联借"幽境解尘襟”咏志，称良好的环境有益于情 操的陶冶，自可超凡脱俗。

唐寅自号“六如居士”，却声明“不炼金丹不坐禅”，这正符合禅宗六 祖慧能所说长坐“是病非禅”的主张，而是采取"临深使人志清，登高使 人意远”的“上契禅心”的方法，进入了真正明心见性的境界。此联虽为题画而作，实写自己醉心山水之闲适情怀，以及超脱世俗的旷达心境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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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五

炒豆捻开，抛下一双金龟甲；
甜瓜切破，分成两盏玉琉璃。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六：“唐六如随父侍客食豆及瓜，客见公撚去 豆壳后方食，因出此对，公答之。”

“炒豆”，用火加热炒熟之豆子。“捻”，犹“撚”用手指搓或转动。“金 龟甲”，比喻脱落的豆壳。“玉琉璃”，比喻甜瓜切开后的形态。"金”与 “玉”，表示颜色一为黄一为白。

出句对语描摹出捻开炒豆及切破甜果之形状，宛然如画，生动形 象，极具生活情趣和艺术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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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六

绣鞋低罩绿罗裙，鸳鸯戏水；
金钗斜插青丝鬓，鸾凤穿云。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六：“唐六如同张灵出行，见一群游女。张出 此对，唐答之。”

“鸳鸯”，鸟名，为我国著名特产珍禽之一。旧传雌雄偶居不离，故以"鸳鸯戏水”比喻夫妻恩爱。出句"鸳鸯”指“绣鞋”言，“水”指"绿罗裙”。

“鸾凤”，鸾鸟和凤凰。旧以“鸾凤”比喻美人或贤俊之士。“鸾凤穿 云”喻志向远大。对语“鸾凤”则指“金钗”。"云”指“青丝鬓”。

出句对语联想丰富，比喻生动，各以后面四字总括前面所云，词意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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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七

黄豆磨成白豆腐，用水工夫；
青梅造作乌梅肉，因火节制。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七："唐六如同友人路行，过一豆腐店。唐出 此对,友人不能应。唐见挑青梅者，即代答之。友人愧服。”

联语表现的是工匠劳作的两件事，即加工制作豆腐和梅肉。豆腐的 原料是黄豆，经水泡、磨浆、熬制、点卤、脱水等工序，方可制成，期间每 一步都离不开水，故云“用水工夫”。梅肉的原料为青梅，要经烘干等数 道炮制工序,主要技术工艺在于把握火候，故云“因火节制”。

联语巧用“黄”、“白”、“青”、“乌”四个颜色字，"水”与“火”相对， “豆”与“梅”重复，自然贴切，生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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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八

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
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十五：“唐伯虎与祝枝山入乡，见农夫车水， 祝出此对，唐答之。”

“水车”，旧式灌溉机械，用人或畜力作为动力，通过管、筒、水槽等 机械将水上提。《宋史•河渠志五》："地高则用水车汲引，灌溉甚便。” “车水”，用水车排灌。段成式《酉阳杂俎•乐》：“直遂集客，车水竭池，穷 池索之。”出句形象地描写了 “农夫车水”的实情，即当人踩踏“水车车 水”时，水随水车而被提引上来，而一旦停了下来,水也就自然没有了。

“风扇”，本指热天借以生风取凉的用具。与"农夫车水”相对，应是 “风车”才更为妥帖。“风车”，即扬谷器。利用风力扬除糠枇的一种农业 生产机械。宋应星《天工开物•攻稻》:“凡去枇，南方尽用风车扇去。”对
语生动地表现了车水抗旱取得丰收后，"扇动风生”去枇扬谷的情景。

出句对语用叠字、顶真修辞手法，且名词“车”、"扇”二字又巧用作 动词，联系农业生产常见物事，交错成文，顺理成章。一“止”一“生”，引 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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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九
吉祥草伴忘忧草，忧吉相兼；
龙爪花连金凤花，凤龙双现。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十五：“唐寅与一友人坐书室，庭有花卉，中 植吉祥草与萱草，友人出此对，唐见砌边有龙爪花与凤仙花，即以答 之。友人叹其敏捷，以花对草,亦工。”

“吉祥草”，草名，百合科，多年生常绿草本，多种于庭院，供玩赏。 “忘忧草”，萱草的别名。萱草，植物名，俗称金针菜、黄花菜。古人以为种 此可使人忘忧，因称忘忧草。"龙爪花”，多年生草本，地下有球形鳞茎， 秋季先叶开花。“金凤花”,即凤仙花，一年生草本植物,红色花瓣可染指 甲。

以“花”对“草”，类对为工。巧在两种花草名中所含之字，可自然地 摘出合成“忧吉”、"凤龙”，使得前后产生照应，奇恩妙构，当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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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十
木鱼口内含珠，吞不入，吐不出；
纸鹳腰间系线，放得去，收得来。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一：“唐伯虎幼时，见木鱼内有一木珠，不能取 出，而对父云：'一线之逢，木珠何从得入？'其父因出此对，伯虎答之，所 对为工。”

“木鱼"，佛教法器。相传佛家谓鱼昼夜不合目，故刻木像鱼形，用以 警戒僧众应昼夜忘寐而思道。木鱼口内之珠，为雕制时所为，非后置入 也。出句权作答子之问，等于问而未答，但用语活泼，“吞”、“吐”之语，耐 人品味。

“纸鹳"，即纸莺。用细竹为骨，扎成鸟形，以纸或薄绢蒙糊其上，斜 缀以线，可以引线乘风而上，俗称风筝。对语相应，异曲同工。“放”与 “收”二字，充满自信。即你“吞吐”答不出，我“放收”随意来。

出句对语借喻抒怀，信手拈来，融会贯通，文韵酣畅，自然巧妙，读 来自是亲切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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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对十一

红娘子恨煞槟榔，半夏无茴香消息；
白头翁娶得薪艾，人参有续断姻缘。

此联见《评释巧对》卷三：“唐六如与阎秀卿，以药名成对相难。阎 出此对，唐答之。此亦借四个药名影言人事也。不为牵强。”

所言“四个药名”为出句对语各四。出句之药名为“红娘子”、"槟 榔”、“半夏”、“茴香"。“槟榔”之谐音“宾郎”，指外出的郎君。“茴香”则谐 音“回乡”，称夏天过半了，仍没有郎君回乡的消息。

对语之药名为"白头翁”、“嶄艾”、“人参”、“断续”。“嶄艾”之谐音 “耆艾”，指五六十岁的妇女。“人参”谐音“人生”，称白发苍苍的老者又 新娶年长的妇女,说明人生在世，断弦后又有续弦婚姻。

出句对语以中药之名代指或谐指，言人间情爱之事，自然有趣，颇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