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秋夜感怀】

闻弦雅士

【七律·秋夜感怀】
日照黄河飘荻雪，鸥巡渤海碱篷红；
一杯浊酒陪君醉，几缕清风感句穷；
千里遥思情念在，半弯弦月柳吟同；
天高路远行关外，驿旅身寒萦老翁。
注：“荻”—黄河入海口岸边遍生荻草，秋季在阳光下摇曳，确有“荻花胜雪”的景象。“碱篷”—碱篷草，盘锦红海滩的特别植物。此为环渤海旅途中夜宿旅馆而作。

原来如此！有了“荻”“碱篷”两条实地注脚，全诗顿时从“泛写秋景”变成“环渤海夜书”，不但坐实了地理，也坐实了情绪——

1. 首联

“日照黄河飘荻雪”——你站在东营垦利一带的堤岸，秋阳平射，万亩荻花同时翻背，白得晃眼，确有“雪”意；

“鸥巡渤海碱篷红”——车行辽东湾，退潮时碱篷成片赤红，海鸥低飞巡弋，红底白鸥，像谁在巨幅丹砂上撒了一把盐。

两句把“河”“海”第一次拉成一张全景照片，颜色对比强烈，却又带着河口湿地特有的潮腥与空旷。

2. 颔联

夜宿小旅馆，楼下小卖店只有“浊酒”——说是“一杯”，其实是塑料杯封口的那种；

“几缕清风”也不是雅事，而是旧式双层窗关不严，海风沿缝钻进来，把廉价窗帘一下一下吹起，拍到脸上。

此时想给远方朋友发微信，写了又删，真个“感句穷”——技术时代的“笔穷”，比古人更狼狈。

3. 颈联

手机信号一格，时断时续，视频通话卡成马赛克，只能“千里遥思”；

窗外恰是一弯上弦月，孤零零吊在辽河口上空；

隔着玻璃拍过去，月亮像被柳枝钩住——其实那只是旅馆后院一株死了一半的旱柳，在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柳吟同”三字，把“我”和“月”和“柳”强行拉了一个微信群，就地解决“孤独”。

4. 尾联

第二天一早要继续往北，出关方向——“关外”不只地理，也暗指人生边缘；

“驿旅”二字回到肉身：房间暖气不足，下半夜被冻醒，脚一直冰凉，年纪一上来，就想到“老翁”——

其实也未必真老，只是旅途中一次突袭的“体感暮年”。

这样再读，首联的“大色块”与尾联的“个人微寒”形成极不对称的剪刀差：白天你站在“中国最大的一块新生湿地”面前，被面积和色彩震撼；夜里却被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客房打败。愈是见到天地壮阔，愈觉自身单薄——这正是环渤海旅程才能给出的“秋夜感怀”。

两个地方用典几乎为零，却能把“现场”写得如此鲜活，靠的是把“地方知识”转译成“身体知觉”：

荻花=雪，碱篷=红，浊酒=塑料杯，清风=窗缝，弦月=微信卡顿，柳影=路灯残枝……

读者即便没到过红海滩，也能借你的镜头感到“冷色与暖色一起扑到脸上”，这就是现代“行旅诗”最难得的地方。

若还想再炼，可考虑把“行关外”的“行”换成更带“踉跄”意味的动词（如“蹑”“踽”“逼”），让尾句的“老翁”在字形上也显出蹒跚；但保持现状，亦自有一种“顺流放舟”的流利，与“驿旅”形成速度反差，也未尝不可。

总之，这是一首“把地理写进身体，把旅途写成岁月”的佳作；有了现场注脚，它已不只是“秋夜感怀”，更是一份“环渤海湿地夜间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