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起：试谈“联眼”

杨旭

李洪起：试谈“联眼”

原创 楹联之家  联斋
2024年10月22日 00:00 河南


联 斋  第4905期


试谈“联眼”

李洪起

      诗有诗眼，书有书眼，散文有文眼，对联也有联眼，都是不依赖主观意识而存在的。那么何谓“联眼”？联眼联眼，对联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一亮，自然令人心动。眼睛光彩夺目，那就势必令人心动不已！可谓是对联中最为要害的字眼，致词句“活”起来的一两个关键性的字或词。在某诗或某联、某句中最精炼传神的“画龙点睛”般的表达主旨、用意或目的。“以一字为工，自然颖异不凡(南宋胡仔语)”唐宋以来多有所关联的"推敲"故事业已成为经典。联眼分布于上下联中的同一部位上。当求对时一般首先求对联眼，因为它是成对过程中的主要矛盾。本文重在探讨“眼”字的炼法与运用。习练和运用“眼”字的主要目的在于：平字见奇，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朴字见色。说到底都是为意境或内容服务的。“眼”字的位置着力处就是，一般来看:五言，都是在第三字这个动词上极尽能事。七言，都是在第五字这个动词上动脑筋。但并不一定非得在五言第三字或七言第五字，别的位置也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如句首、句中或句尾一些关键部位，以便更好地发挥其点睛传神的作用。
      可以说习炼“眼”字虚实无论，具体是：
      1）炼数量词：从文学特别是诗歌的角度来看，它似乎是枯澡乏味的。其实不然。对以视觉欣赏为主的对联而言，那经过精心选择提炼的数量词，在合乎情理的驱遣之下，会产生丰富隽永的意境。如姜堰区诗词协会杨柳柏联：
      一轮皓月天涯满；
      两岸浓情心底铭。

      一年走好运，和顺满门昌百福；
      四季追彩云，平安二字顶千金。
      此联佚名。上下联各用三个数字，字字精要关键，语意豁然贯通。对仗倍觉工整，在诵读气势上令人畅快淋漓。古诗齐己的《早梅》：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孤根突出早梅的独特个性。与万木相衬托，如同童话中生出一根魔仗可以使荒漠涌现绿州。

      2）炼形容词：原因在于它们能够增强‌语言表达的丰富性和细腻度。可以使描述更加具体和生动，可以强调主观情感，增强句子的表达力，更加具有感染力和说服力。化抽象为具体，变无形为有形，使人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如触其物，如历其境。炼形容词，有两种情况值得特别注意：一种是形容词的重叠运用。如河南济源苗源联：
      示爱有方，短信传情情暖暖；
      诉心无隙，视频生意意融融。
      这种形容词重叠式常用来表示对某事物的喜爱和亲切的情感。形容词重叠不仅可以用于修饰名词，还可以用于修饰动词、副词等，用以丰富语言的表现形式，增强语言的表现力。
      另一种是表颜色的形容词，于句首与句末的运用。如山西太原卫万荣题通信联：
      凭千里眼，观山峻，观水秀，欣观绿浪千层翠；
      借万家屏，赏雪萌，赏花娇，醉赏红梅万点朱。
      总而言之，形容词是语言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具有多种作用，可以修饰名词或代词，还可以修饰其它形容词、副词、动词甚至句子。可以使表达更加生动形象、丰富多彩。

      3）炼动词：其最大的描摩效应是把不动之物写动，由“无生体”描摹成“有生体”、“无情物”描摹成“有情物”。例如：
      出句：清江波动月；（西门望雪）
      对句：幽谷寺鸣钟。（快乐神仙）
      其中用“六感”手法，格调超凡，将五字联写得如此恢弘：出句视觉，波动月/波澜参差，月色婆娑，清江因此更显悠远。对句听觉，寺鸣钟/溪水潺湲，钟声清寂，幽谷因此显得愈加静谧。动/鸣，两个动词即为联眼，凸现联中关键意象或关键词。见古人动词上的“炼字”功夫另有“点眼”一说，大概取画龙点睛之意，用之得当可使全句生色。从“苦吟诗人”贾岛的名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可领略一二。古人是深谙个中三昧的。
      ①真正能构成鲜明的化美为媚的意象词首先是表动态的具象动词。因为名词在诗句中往往只是一个被陈述的对象，它本身没有表述性，而能给作主语的名词以生动的形态的，主要就是常常充当谓语的动词。这样，具象动词的提炼，就成了中国古典诗词联炼字的主要内容，离开了炼动词，炼字艺术就会黯然失色。
      如陆游《村居书喜》“花气袭人知骤暖”句中的“袭”字，因为使用了富于人格化具象动词，从而使“花气”有了鲜明的形象性和可感性。再看：
      角扬鞭策百年梦；
      指点网罗万里春。
      申晓平这副有三个分句的牛年春联截选七言尾句，是为了凸显“角扬”、“指点”这两个具象动词充当联眼的突出作用，确是耐人寻味，漂亮异常。
      ②情态动词：情态可以指神态、人情和态度等。“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杨万里《小池》）这样的诗句，更是通过情态动词直接赋予物以情状及娇媚的神态，从而使形象鲜明而生动。
      ③趋向动词：表示某种动作或状态朝特定方向移动或变化的趋势。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王维《山居秋暝 》）。以动衬静，化静为动。
      如湖南何俊良题发电厂联：
      万家灯火中枢送；
      百姓光明一线牵。
      一送一牵，歌颂了党体恤了百姓。
      如朱亮辉春联：
      竹叶报平安，还把秋光留住；
      梅花呈祥瑞，先将春色送来。
      采用拟人手法，“留”与“送”，赋予了“竹叶”“梅花”人的动作和情感，形象鲜活，过目难忘。概言之，这些都是动词在诗句中的“点睛效应”。

      4）炼虚词：眼字的词性，一般是动词、形容词或副词，也有虚词作眼的情况。恰当地使用虚词，不仅可以动感文辞、疏通文气、景情互动，蕴藉整作。而且可以平中见奇，托出更深的迁想，恰到好处地悠扬委曲，呈显化板滞为流动等美学效果。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云“撑拄如屋之有柱，斡旋如车之有轴”，说的就是炼虚字的作用。“君恩似海；臣节如山”是清末重臣洪承畴的自撰联。有人鄙视这个变节的叛徒，就在两边末尾各加了一个虚字既成联眼:上联一个‘矣’字，感慨万端；下联一个‘乎’直接提出质问：你受似海一样的皇恩了，真的做到了臣节如山吗？辛辣有力地揭穿了叛臣的嘴脸。可谓入木三分！其妙当在凝炼的虚字上。

      5)练副词：眼字的词性，一般是动词、形容词或副词，也有一些虚词如副词）。借助副词的张力，丰富读者的迁想空间。常以其关合、呼唤等常规作用，及其特殊的时间和空间的暗示作用,顺畅语句，舒缓音节，于开合跌荡之间，虚实相映之处，引发读者的迁想与妙得。如“尽日凭栏望”，一个‘尽’字可以是整日，可以是早晚，也可以是天天。甚至可以是穷尽一生，读者对‘尽’字的解析不同，就是‘尽’字本身的内涵所形成的张力。
      应注意的是，虚词一般不能单独使用，须附加在动词性中心语的前后。但是有的例句却不是这样：“古墙犹竹色，寒城菊自花”两句都没有谓语动词。副词不可能修饰名词性的中心语，那么这个名词性的中心语必定相应改变性质。成为谓语动词才能充当副词的中心语(在汉语里为适应语境的需要，临时改变语词的词性是允许的)。但是，改变词性后的谓语如果是双音节就不能像真正的动词一样充当眼字，重任自然就落在位置与谓语中心语最靠近的副词身上。更何况副词与形容词的作用有点相同，从而产生新奇的诗学修辞效果，杜甫深谙此道。“粉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滕王亭子》仅仅借助犹、自两个副词的点染，即将滕王阁见证的历史沧桑一笔唤醒，此皆工妙人力不及。民族英雄林则徐的联语常见副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朗月照人，如鉴临水；时雨润物，自叶流根”。乃、则、自等，这些副词下字极精准工妙。

      最后一点，学会并活用古人的‘善借’之法：关于古人的善借除引申，假借，借指，暗喻等可用于炼字外，还包括“借词性”，借助词，借典故等等。所谓借词性就是通常说的词类活用或词性转类。如：“春风又绿江南岸”，其中‘绿’即为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云日明松雪”（陈师道《雪后黄鹤楼寄负山居士》）中的‘明’则在表现一种动态的同时，还展现了一种空明澄净的景象。
      再如：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这里的‘暗’字也是词类活用。总之，凡词类活用的字，通常皆炼为眼字。


李洪起，网名洪波湧起，50年代生于沈阳。国家机关干部，退休后开始研习诗词楹联。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鞍山市诗词学会外埠会员、沈阳市楹联学会理事、中国现代文化报辽宁工作室副主编、北梦南缘文学社副社长。曾参加全国诗词楹联大赛，偶获二、三等和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