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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物堂-“润物真茶杯”2026年第九届咏茶诗词赛暨古文赛获奖名单诗 部
01
第一名(一等奖)
赋得千年古涧石 作者:江翰彬(浙江 杭州) 寒涧千年石,崔嵬立断津。 苔痕侵骨锈,浪影蚀鳞皴。 已历风雷劫,唯余天地真。 桑田频变易,性质独坚淳。 蒲苇一时韧,鸿磐亿万钧。 餐霞形固瘦,抱璞志常纯。 月出松山寂,泉融雪壑春。 荣枯皆侧畔,终古对苍旻。
02
第二名(二等奖)
赋得风流赤壁舟 作者:陈越(广东 揭阳) 赤壁沧波阔,坡仙一棹轻。 吹襟风拂拂,照野月盈盈。 却喜壶觞在,能同水石清。 奇游随宦辙,短梦感浮生。 麋鹿堪为侣,蜉蝣亦怆情。 摄衣身矫健,命笔气峥嵘。 天地无涯寿,文章不朽名。 至今江涌浪,犹似诵诗声。
03
第三名(二等奖)
賦得“拙直余恆守”
作者:宋彬(上海) 斯心恆取拙,吾道漸衰隤。 自可味無味,寧論材不材。 兩間微尙足,孤抱素襟開。 回也簞瓢巷,陶之歸去來。 屠龍甘默塞,馳騖厭喧豗。 茗戰塵相浣,泉烹友共陪。 何妨玄豹隱,豈必白鷗猜。 三徑縱難覓,安然守一隈。
04
第四名(三等奖)
賦得大江流日夜 作者:余越(浙江 杭州) 江勢來天際,逶迤入莽蒼。 澄光涵日月,顥氣激風霜。 雲聚青林隱,飆回素雪揚。 蘆坻鳴旅雁,沙岸動歸檣。 春草年年綠,潮聲夜夜長。 昔通吳帝館,今對謝家堂。 歎逝思宣聖,揮戈望魯陽。 時移恆若此,遊目愈增傷。
05
第五名(三等奖)
賦得恆耽泉煮茶 作者:陆祎(上海) 恆長耽此趣,汲水白雲涯。 石罅分泉脈,波心漱月華。 鼎烹初沸雪,甌泛忽生霞。 漫飲蠲煩慮,回甘到齒牙。 香浮春馥鬱,煙裊色柔嘉。 道豈炎涼改,味無濃淡差。 清風醒俗骨,玉露潤靈芽。 何必瑤池宴,壺天不我遐。
06
第六名(三等奖)
恒 作者:黄安(湖南 岳阳) 世情皆颂永,吾独探其神。 静似寒潭影,动如流水轮。 质非金石固,实乃太虚邻。 夜照千江月,风传万古春。 刹那含久远,一念越前尘。 无住方生慧,忘机才见仁。 循环终复始,更替旧尤新。 变幻人间事,守恒归本真。
07
优秀奖
恒山悬空寺赋得“恒”字 作者:侯昌元(江苏 江阴) 北岳尊恒镇,危楼矗翠屏。 坤维磐石固,艮止峙云扃。 下瞰无尘界,上摩霄汉青。 月星悬户牖,风雨走窗庭。 三教同龛古,千年一刹灵。 飞梁通鸟迹,绝壁挂龙形。 劫火焚难烬,兵戈过亦宁。 始知天地德,贞观自冥冥。
赋得“恒”字识庭草 作者:胡光华(浙江 宁波) 葳蕤庭角草,一叶几青黄。 独立依篱落,丛生远画堂。 地偏无宠渥,岁久阅风霜。 任尔枯荣递,于吾冷暖尝。 晓来餐夜露,暮至引星光。 颜色相看易,形神自可常。 何言君子器,不意美人妆。 归老安为已,复裁新绿裳。
读贯休《山居诗二十四首》 作者:徐博达(江苏 扬中) 结宇青冥下,垂纶碧玉湾。 云归常覆竹,鸟去不空山。 汲涧苔痕滑,移床月色闲。 采苓穿雾杳,种豆带锄还。 石古龙蛇蛰,林深虎豹斑。 岁时频往复,日月自循环。 煮石烟霞饱,横琴木叶殷。 偶然逢野老,对坐说松关。
赋得此物信灵味 作者:刘卫东(四川 乐山) 一坞自幽绝,青山抱独深。 叶唯求柿大,耕必秉规箴。 十载守其本,四时持此忱。 不教邻土入,长拒秽尘侵。 灌圃穿云去,留花护野禽。 峰回溪路曲,径仄竹烟沉。 石上泉声细,松间日色阴。 恒心如有问,真味在茶岑。
赋得月明在天 作者:周其荣(江苏 盐城) 大块知何始,清悬月一轮。 迢遥斯在户,想像彼应春。 纵是能圆缺,无须久隐沦。 适时还自照,循迹必为真。 鹤向云边度,鹊从河上巡。 星芒虽并辨,日色未相邻。 亿载光如旧,千山树已新。 谁曾怜客子,倏忽白头人。
賦得雨中登恒山 作者:刘铁民(辽宁 北票) 五嶽能騰臥,斯山獨似行。 清風浮海岱,微雨下平城。 瀑近才三尺,雷喑忽一聲。 芒鞋侵古道,絕頂見新晴。 明晦無常久,輿圖有重輕。 帝宮煙不定,谢客若為情。 夔鼓牛安在,捨身崖欲傾。 此時真羽化,何處是蓬灜。 (一)魏源《衡嶽吟》:恒山如行,岱山如坐。華山如立,嵩山如臥。
(二)北嶽昔封河北曲陽,今在山西渾源。词 部
01
第一名(一等奖)
水龍吟·觀《我在故宮修文物》有感道之恆也作者:宋彬(上海) 玉堂漫鎖年華,門廊深處時光緩。機心久息,衰榮都慣,囂塵自遠。銹蝕尊彝,蠹殘縑素,劫灰誰辨。便憂憐不已,摩挲補綴,潛神也,渾忘倦。
記否空庭夜雨,對孤檠、案臺爲伴。古今相接,個中前事,恍然如幻。刻楮情懷,運斤技藝,甘於寧晏。看支離寶器,還形復樸,有光芒現。
02
第二名(二等奖)
水龙吟·润物真茶咏恒字作者:黄鸿彬(福建 莆田) 灵根深扎黄山脉,占断人间清味。千林守静,百畦含翠,云腴自媚。石罅泉通,松间露浥,四时幽意。笑群芳争逐,春红秋艳,都输与、霜柯缀。
廿载耕耘知未?但回看、孤根如砥。不沾秾李,不栖狂蝶,守真而已。寒暑相推,猗兰同操,素心谁拟?待擎来月下,浮瓯浅啜,有山光碎。
03
第三名(二等奖)
水龙吟·恒山咏怀作者:马瑞新(山东 龙口) 峨峨拔地摩云,无言自与苍穹对。千岩虎踞,万松龙偃,风涛迭起。禹迹苔封,汉碑尘掩,往来谁记?问危崖孤月,沉浮谁主,浑无答,兴亡事。
熠熠群星如缀,照虚空、夜光神秘。鸿蒙辟后,桑田湮处,巍然如是。绝顶扶筇,凉飔乍送,群峰沉睡。想姮娥寂寞,银河望尽,古今何异。
04
第四名(三等奖)
水龙吟·竹窗感怀作者:周栎(湖北 荆州) 深檐疏竹阴阴,经年更有青青意。风褰不偃,雨侵不瘁,潇湘旧泪。劲节干云,虚怀映日,此君谁似?念千亩渭川,一泓淇澳,尽留与、芸窗几。
回首驹阴如驶,笑平生、素心而已。鬓边霜色,砚中墨迹,未移初志。三径就荒,一编未厌,古人同味。任长镵自把,幽香自守,对寒山翠。
05
第五名(三等奖)
水龙吟•咏水作者:蒋定阳(广东 中山) 平芜一掬常温,息声长抱生生意。晨滋浅草,暮涵尘影,安然无易。不竞洪波,不矜清冽,自循天理。任寒来暑往,朝昏递改,终还复、何曾止。
莫道柔姿无始,久相循、暗通天地。涓流不息,盈虚相续,深幽恒旨。润物不言,存真无替,岁华同契。看寻常一物,能凝大道,是千秋水。
06
第六名(三等奖)
《水龙吟》作者:闫赵玉(陕西 西安) (余偶昼寝,梦入一山。云气吞吐,泉声泠然,有青衫客揖曰:“吾陆生也,烹茶久待,邀君观道。”乃席石对坐,余问:“茶之生也,沐日月,犯雨雪,历春秋之变,而一叶之萌,未尝愆期。此何道也?”陆生引盏笑曰:“天地化物,生生者谁?方其蜷如螺,覆以霜,焙以火。形毁神全,遇汤而舒,终者复始,又一瓯天地矣。“余但觉胸次洒然,念其言有契于恒者,遂作此词。) 翠微深处云生,栩然襟带泠泠碧。瓶天袖底,松涛枕上,乾坤一息。九畹瑶华,四时萌蘖,观风吹律。任雪霜历尽,沉烟经火,灵根在,香无极。
欲问幽玄真意,遍秋山、都无行迹。乾元万化,太虚流转,一瓯春色。镜海星移,玉壶梦老,寒泉能汲。待千江月出,心光莹澈,照盈盈白。
07
优秀奖
水龙吟·砺剑 作者:张德新(黑龙江 齐齐哈尔) 淬锋曾历霜寒,匣中夜夜鸣雷走。朝磨星石,夕吞月魄,岁华频守。铁骨难销,寸心未改,淬痕依旧。任风摧雨蚀,尘埋土掩,终难灭,光如斗。 十载光阴熬透,把锋芒、敛藏深厚。今朝试刃,断蛟裁蜃,气冲牛斗。莫道恒途,古来英杰,皆凭坚守。待功成、再向沧溟深处,看龙吟久。
水龙吟登武陵源天子山有怀 作者:罗永珩(福建 厦门) 望中石笋参天,穿云破雾争奇诡。危崖倒挂,层岩裂壑,苍茫瑰伟。雨蚀风磨,孤棱列戟,岿然雄蔚。对峰林千仞,斜阳一抹,浑如诉、洪荒岁。 慨忆沧波旧梦,出重渊、森罗无际。流光亿载,乾坤桑海,势无穷已。造化升沉,须臾今古,恒相终始。任江山胜迹,长留气象,答登临意。
水龙吟咏张侯拉老人 作者:郭绍鹏(黑龙江 哈尔滨) 万株青盖初成,一肩霜露侵衣冷。穴居石屋,云根凿遍,无论泥泞。换豆留苗,负暄拾穗,嶙峋枯影。共荒山老去,春泥曾记,当时月、铺归径。 九塔松涛千顷。问如何、能移情性?苔痕锈斧,尘蒙襟袖,苍然崖磴。七十光阴,寸心铁石,此间恒定。待重来、遍野连成翠色,与清风应。 注:张侯拉(1901-1989),山西保德县新畦村人,一位毕生致力于义务植树、为绿化荒山作出卓越贡献的普通农民。
水龍吟·江南遊感美景恆新(依龍譜) 作者:莫增清(广西 忻城) 軟香吹下汀洲,古橋猶映春江樹。湖波擁碧,柳簾卷翠,畫船微雨。灼灼紅黃,盈盈眉眼,無人生妒。縱芳華漸老,嘉辰暗度,東風裏,還相遇。 莫逐閑雲來去,倚高樓、望鶯啼處。蒼苔印屐,粉花沾袖,夢痕難去。萬里亭臺,一江烟月,不須吩咐。況清遊未已,錦程通達,任君來住。
水龙吟·题《永生花稿》 作者:曹潇雨(重庆) 友人尝为《落花诗》,余赠永生花以寄恒久之意,友人手定其集,因题此什,聊明“恒”旨云尔。 算来不老春工,能留几许芳菲住。琼柯独护,瑶英未落,东君遣与。日月行天,江河赴海,终归兹土。甚人间蜂蝶,殷勤未解,空来去,无凭据。 漫道飘零是苦,有丹忱、自成今古。灵根暗引,劫尘难染,岁寒同度。一札凝香,千春入墨,星霜谁主。待他年检点,瑶编此际,认斯心故。
水龙吟·观行者飞宏视频有感恒心做好茶 作者:熊化英(江苏 连云港) 满山嘉木参差,原来灵性天相与。根盘沃壤,柯盈瑞霭,时知甘雨。春泽肥芽,和风布叶,林禽争语。正流泉漱玉,杂花间翠,有香径、通幽坞。
记取垦荒栽种,渐梯田、绿畴无数。移苗带梦,锄烟荷笠,此中谁付。十载光阴,四重坚守,一心长护。喜霜沤溢盏,兰馨绕齿,恍云深处。
文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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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一等奖)
茶人汪十七传 作者:刘长煌(江西 上饶) 汪十七者,徽州太平人也。其先世业茶,至十七已九传。幼随父入山,见老枞苍然,云雾出没其间,辄问:“此木何岁?青色不改,岂有恒乎?”父抚其顶曰:“此吾家恒产,亦吾家恒心也。”十七默然,志之不忘。 年十四,始习采茶。每五更负竹篓,穿深箐,指撷新芽,唯取两叶抱芽,露重沾衣弗顾。归则摊青于篾席,手拣老嫩,目辨毫厘,蚊蚋集肤,未尝少动。父察其专,乃授杀青法。灶火初红,铁锅微灼,十七以掌试温,曰:“可矣。”投叶疾翻,青气蒸腾,汗透重衫,手未暂歇。如是三载,始学揉捻。 年既长,遍访九华僧、武夷道,问焙火之要。或告之曰:“初焙去浮,复焙固本,三焙发香。有恒者,三昼夜守灶,闻香知候。”十七归,筑焙笼于堂隅,取栗炭为薪,覆灰控烈。春焙雀舌,夏焙云雾,秋焙野枞,冬则焙其所藏,四时无间。尝大雪封山,薪尽粮绝,犹取旧茶复焙,曰:“茶有恒性,人不可无恒心。”邻里笑其迂,十七不顾。 年五十,始得“真茶”。色苍绿,披白毫,香若兰蕙,瀹以山泉,芽舒如初摘,饮之神清。或问其术,十七曰:“初年得形,十年得香,三十年得神,五十年方得其真。非吾能久,乃茶教我以恒也。” 年七十,须眉皓白,犹日操焙事。远近慕其茶,皆曰“汪公”。予尝访之桂竹坞,见焙室中置一鼎,斑驳锈蚀。十七曰:“此九代祖所遗,近二百年矣。每焙茶,必焚香告之,念先人持守之艰也。”因指窗外茶山:“彼树不自今朝长,吾业不自今日始。日月运行,四时更替,而此山此茶此人,相守如故——非恒而何?”言罢瀹茶,茶烟出户,与山气相融,莫辨其际。 赞曰: 予读《周易·恒》,至“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未尝不叹。夫天地之道,恒久不已;日月得天而久照,四时变化而久成。今之业者,朝张暮弛,春华秋弃,求其三十年守一艺者,盖鲜矣!若十七者,终身守此,不矜技,不逐利,守此茶事,殆所谓“立不易方”者欤?《考工记》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汪氏世守一业,可谓工之恒者。彼润物堂倡“真茶”之旨,其在斯人乎! 【创作阐释】本文以传状体为骨,仿韩愈《圬者王承福传》义法,为太平桂竹坞茶人汪十七立传。紧扣大赛“恒”之宗旨,以汪氏九世业茶为主线,铺陈采茶、杀青、焙火等非遗工艺细节,以“茶教我以恒”锚定主旨。引《周易·恒》“立不易方”《考工记》百工守世之说,将匠人初心与天地恒道相融,暗合润物堂“真茶”之旨,彰显百工以恒守艺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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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二等奖)
茶工冯绍裘传 作者:冯振兴(内蒙古 呼和浩特) 《考工记》曰:“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然百工之人,自古迄今,非恒其心、一其志者,不能精其业而传其道也。吾闻近世茶工冯绍裘之事,叹曰:“斯可谓恒于道者矣。” 冯君绍裘,字挹群,湖南衡阳人也。少习农桑,尤笃于制茶之艺。时海禁久开,外洋红茶蜂拥而入,华茶工艺陈旧,市肆萧条,多有弃其业而去者。君独慨然曰:“茶者,吾国之瑰宝也。当新其术,振其衰,庶几不负此生乎!”遂遍历江南茶区,察土宜,辨树种,究焙制之法,多年之间,未尝稍懈。 民国二十七年,寇氛大炽,国府谋以茶易械,以济军需。君衔命入滇,至顺宁,见凤山之麓,茶树环坡而生,叶厚质腴,香烈而醇。乃抚树而叹:“此天赐良材,岂容湮没!”遂止焉,构厂舍,置器具,日与茶工相从,采鲜叶,试萎凋,究揉捻,严发酵,究焙制之法,反复百余试。越明年,红茶乃成,色艳汤红,香高味厚。载至香港,中外茶商莫不惊叹,以为华茶之冠。其后岁贡英廷,英伦王室亦珍之,滇红之名,遂闻于天下矣。 君既成滇红,未以秘术自珍,乃教茶农以种植之法,授工人以焙制之术。顺宁之地,茶户日增,民赖以富。其后数十年,时局屡迁,然君未尝一日离茶事。鼎革之后,君主理全国红茶之标准,厘定工艺,培育后学,年逾花甲,犹亲赴茶区,攀山越岭,察视茶园,手录笔记,未尝稍倦。人或劝之,君曰:“天地之道,久而不已。茶事无尽,吾亦无休也。” 君卒于公元一九八七年,寿八十有七。其一生,尽付于茶,历五十余载,未尝改其志。所制滇红,至今为海内名茶;所定之法,至今为业者所循;所教之人,至今多为茶界之栋梁。 《易·恒》之彖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世多以圣贤之道在庙堂之上,而不知百工之事,苟恒其道,亦足以化成一方,惠及万民。冯君以一茶工,恒于其业五十余年,振华茶于既衰,富生民于陇亩,传技艺于后世,其道岂非与圣人同哉?《考工记》以百工与王公、士大夫同列国之六职,信不诬也。夫恒者,非守株之固滞也,守其志而不迁,精其业而不已,其冯君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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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二等奖)
徐立平传 作者:曾舒明(福建 武平) 夫《周礼·冬官》序国之六职,而百工与居一焉。其言曰:“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盖论道者明其理,而行之者致其用,二者相须以为治,未有可偏废者也。而后世之论者,常贵坐谈而贱躬行,以道为尊,以技为末,以为非圣贤之著述、庙堂之谋略,不足与言道。殊不知道无内外,无小大,苟能久于其事,敬其所守,终始而不渝者,皆可谓之恒,皆可以通于道。余观今之匠人徐君立平之事,喟然有感于斯言,故为之传。 徐君讳立平,陕西长安人。父祖皆隶航天内署,以治火剂世其家,故君少而习闻其事,弱冠入行,遂职司火箭火剂药面整形。盖火箭之腾空,凭火剂以为推,其力之烈,足以撼山岳、冲星斗;其性之危,触纤毫而辄爆,略震荡而即发。所谓药面者,火剂之发端也,平陂毫厘之差,则推力偏宕,而升坠成败系焉。非心凝于一、手应于心,万虑皆空、一息不扰者,不能为也。当世谓之“炸药堆上雕花”,岂虚言哉? 君之执此业,迄今三十有八年矣。平生所治火剂,千有余具,自神舟之飞渡,至探月之星槎,及夫国防之重器,莫不赖君之手以成。其操刀也,屏息敛容,目不少瞬,刀之所过,平整如砥,误差不及二毫,虽机巧之器,有不能过者。三十八年之间,所治万无一失,同列莫能及也。尝有药体微裂,火剂外溢,众皆失色辟易,以为祸在顷刻。君独持器徐察,屏息以辨其理,历二时许,尽去其患,而神色晏如也。人问之,君曰:“吾久于此,知其性,明其理,苟乱其心,则必失其手,何惧之有?” 同列之中,有畏其险而求去者,有积劳而求安逸者,君独安之,终始不移。或劝之曰:“子之技至矣,名亦著矣,年且向衰,何不移于闲职,以终余年,而自苦于此哉?”君谢曰:“人之情,孰不趋安而避危,就逸而恶劳?吾岂独异于人哉?顾此业虽微,而国之重器系焉;此技虽小,而非久于其事者不能精。吾习之三十余年,手之所触,目之所接,耳之所闻,皆其肌理情性,非口耳所可传,非旦夕所可至也。吾去之,后来者孰肯以数十年之精力,殉此一技之微哉?吾不忍去也。”卒不徙。
君既久于其业,尽得其精微,乃尽以其术授诸弟子,未尝有一毫之隐。其教人也,不先教技,而先教敬;不先教巧,而先教恒。曰:“技之精者,非恃巧思也,非恃膂力也,恃夫恒心而已。日夕操之,久而不已,则手与器相忘,心与理相合,不期精而自精矣。苟无恒心,虽有过人之智,终不能至也。”故其弟子,皆能守其业,传其法,而此技遂得不坠于世。 呜呼!吾读《易·恒》之彖,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世之论者,皆以恒为圣人君子之事,非匹夫百工之所能与。以为非有庙堂之位,著述之名,不足以言久于其道。呜呼!是岂知恒之道哉? 夫天地之恒,非以其言也,以其久照而不已也;四时之恒,非以其说也,以其变化而久成也。圣人之恒,非以其坐而论道也,以其化成天下而不息也。然则恒之道,固在行,不在言;固在实,不在名也。而后世之论者,乃贵其言而贱其行,高其名而卑其实,不亦惑乎? 今观徐君之事,一匠人耳,非有公卿之位,非有著述之传,然以三十八年之恒心,守一技而不移,敬其事而不怠,终始如一,未尝有渝。其始也,以一身之微,当万钧之险;其久也,以一心之专,通精微之理;其终也,以一技之传,利家国之重。其行之不已,非如天地之久照乎?其业之有成,非如四时之久成乎?其道之及人,非如圣人之化成乎? 昔韩文公作《圬者王承福传》,以一圬者之事,明自食其力之理,而讥当世之食焉而怠其事者。今吾传徐君,非独美其技之精、守之固也,盖有感于恒之道,而破后世贵道贱技之惑也。夫《周礼》以百工与王公、士大夫并列,岂不以其饬五材、辨民器,有补于天下国家哉?道无不在,苟能久于其事,敬其所守,虽一技之微,皆可以通于天地之理,合于圣人之道。而况于以一技之恒,成国之重器,利及生民者乎? 呜呼!世之君子,终日言“道”言“恒”,而未尝久于其事,敬其所守,视徐君之所为,其亦有愧也夫?
04
第四名(三等奖)
《锻砚师传》 作者:王兴征(北京) 锻砚师者,姓陈,名三黜,钱塘人也。世居天竺山下,家世业儒。三黜幼时,即诵四子书,能属文,然屡试有司辄不利。年三十,弃举子业,叹曰:“文以载道,道在瓦甓。吾其求诸石火之间乎?”遂师从里中老石工,学锻砚。 其师训之曰:“石之佳者,如玉在璞。不琢不成器,不磨不坚。然雕琢之要,不在速成,而在‘恒’之一字。一凿一斧,皆见天地之心。”三黜敬受教。 每旦,鸡初鸣即起,燃松明于石室。观石之理,如观山水脉络;度形之势,如度贤者容止。其锻砚也,非徒取其形似,必先澄心静虑,使神与石游。遇坚顽处,力不能破,则止,焚香默坐,或竟日不移。人或诮其钝,三黜笑曰:“此非钝也,待其时也。《易》不云乎:‘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久于其道,而石之情可见矣。” 居数年,艺大进。所锻之砚,发墨如油,贮墨经月不涸。尤善制“天风海涛”砚,砚池深洼,砚堂微凸,研磨时若闻隐隐潮声。好事者争以重金购之,三黜辄不售,曰:“砚者,研也。非研墨,乃研心也。心不恒,则墨不纯,虽千金吾不为也。” 晚年技愈精,而心愈下。尝语人曰:“吾初锻砚,以手;三年后,以目;十年后,以心。今则不知手之、目之、心之,惟见一‘恒’字流行于石理刀锋之间而已。当吾之锻砚也,不知天地之大,四时之变,恍然若与古之百工对语。彼轮扁之斫轮,痀偻者之承蜩,其致一也。所谓‘终则有始’,岂非日月四时,咸此一‘恒’之所贯耶?” 年八十,犹操斧凿不辍。或劝其少息,仰天大笑曰:“息则天地息矣!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吾一锻砚之人,敢自逸乎?”言毕,振臂挥斧,石火星飞,观者耸然。是夕,无疾而逝。 赞曰:圬者王承福以圬存道,锻砚叟以砚见恒。观其凝神入石,久于其道,岂非《考工记》所谓“审曲面埶,以饬五材”者欤?世之君子,坐而论道,鲜有能终始一业者。若三黜者,其亦可为士范也夫!
05
第五名(三等奖)
冶者传 作者:廖润昌(广东 东莞) 冶者,不知何许人,居吴兴之西岑,世业冶铁。其先人以锻农器闻于乡,至冶者,益精其艺,所铸犁镜、锄刃,锃亮如银,虽宿莽立断。乡人呼为“铁痴”,以其终日守炉火,不他营也。 予尝过其肆,见冶者方鼓橐。面黧如漆,双目炯然,赤膊汗流,而神色凝定。炉焰吞吐,映其躯若铜像。问之:“劳乎?”对曰:“吾自总角执钳,今五十年矣。火候浅深,铁性柔脆,皆在吾指掌间。当暑炙肤,严冬灼面,初觉其苦,久乃忘之。但见赤铁入水,嘶然有声,白气腾涌,则犁镜成矣。翌日农夫持之垦壤,块垒立碎。吾虽老,犹闻墢土之声而喜也。” 予曰:“技止此乎?”笑曰:“客观吾炉乎?朝而熔,暮而冶,终岁不熄。铁有损耗,吾补以新;炭有灰烬,吾易以续。炉火未尝改也,而器日新。非吾有恒,乃道有常耳。昔者吾师授业,首言‘守一’。谓万物变易,而冶者之心不可易。心易则火候失,器必窳败。今人朝铸犁而暮思为剑,冶者之忌也。”因指墙角残铁曰:“此吾初学时废品,存以自警。积四十年,亦成小丘矣。” 观其室,炉灶朴拙,钳锤皆钝。问其业传否,喟然曰:“二子皆去都市操奇赢,谓冶铁不足以速富。然吾闻都市少年,朝营暮逐,鲜克有终。岂若吾守此炉火,观铁之由顽而韧、由钝而利,如老农视禾稼,自有一种生机耶?《考工记》云:‘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吾非敢望圣人,但求无愧于所作而已。” 予闻其言,有感焉。世之学者,朝受业而夕求售,或转徙如飞蓬;仕者三年一调,五年一迁,视官舍如传舍。求其如冶者之五十年守炉火者,几人哉?昔王承福以圬者为业,韩子称其“守其职,尽其心”。若冶者,其亦承福之流欤?天之道,恒久不已。观冶者之事,而百工之情可见矣。故为传以贻之,亦以自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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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名(三等奖)
斫琴师黄开波传 作者:董泓贤(山东 莱州) 余嗜琴,每叹良琴难得,非独材选,斫亦难精也。有善琴者语余曰:“子求良琴,盍访罘城黄氏?其居在迩,久以斫琴名。”遂往谒之。 黄氏世业梓人,克绍其绪。初服贾有赀,丁亥岁始学斫琴,退而考诸古籍,覃思不怠。技既精,乃弃商谢交,务斫于深山老官庄村,壹其志也。 黄氏曰:“斫琴之道贵乎恒,非积岁不能成,非天时人事相得不能善。斫琴诸序,四时多可作,独髹漆法,非郁蒸不能固,一失其候,则皴败矣。故每履霜,吾辄涉五千里,自北海抵南海,以求时气之适漆性也。漆毒烈,须严装以避,当是时也,汗渍浃襦,衣日三浣。一琴成,则以千字文序次。察有疵,必剖而正焉;苟不可正,宁焚之,不鬻。如是斫削磨砻,皆由手工,率三载乃成。拊弦者称善,吾心始安也。” 余取琴弹,音温而劲,渊乎有君子度,诚妙品也。其制多仲尼,素髹无文,因问之。曰:“琴之为器,声太清则媚俗,过重则近野。工不精固陋,饰逾丽则纤,取舍执中而已。吾斫余习书攻石,弹琴格物,亦所求下学上达,庶乎中也。夫如是,复潜心敬事,四时不懈,不贪工时,不滞货利,久则自合于正。吾有八言自矢,不负前人,不愧后人。可质诸鬼神。” 嗟乎!抚余之行事,多始锐中懈,懈而终弃。岂力不足邪?实自画也。昔梓庆削鐻,以静专致神;钟期听琴,因深契知音。若黄氏不挠于物,不移于俗,法古希圣,盈科后进者,其用心实深矣。余感其言,故传其本末,以勖有恒者,并自鉴焉。
是日也,余购其琴,得款于槽腹之间云:罘城黄开波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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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奖
草编林红香传(并序) 作者:代云峰(山东 青岛) 序 昔余随诗社赴平度新河采风,见胶莱河畔、莱州湾前,乡妇执草织作,指尖翻覆,瞬息成器。余少长乡野,祖母与母皆娴此艺,然新河花样之繁、规模之盛,素所未睹,心甚异之。询诸里老,得林红香媪事。媪以八秩之龄,守草编之艺七十余载,不为利动,不为名移,暗合《易》“恒”之道。感其行,为之作传。 林红香者,平度新河人也。新河地滨莱州湾,胶莱河贯其境,草编一艺传四百余载,列齐鲁非遗,乡人世业耕桑,恒以是艺佐生计。媪五岁受艺于母,今八十有一,犹手不辍织,实为是艺耆宿。 五岁,母执其手授掐辫之法,曰:“拇掐其阳,食反其阴。”三茎麦秸,指端翻覆,瞬息成辫。稍长,日成一辫,易钱以佐家计。年十三,父卒,家计益窘,母携弟妹四人,唯恃此艺得全活。媪昼夜织作,虽寒灯夜雨,指未尝少休。尝语人曰:“是艺活吾全家,不敢忘也。”今观其手,拇指节巨如枣,食指曲若老弓,皆八十余年积劳所致,见者莫不恻然。 秋获,玉米既登,剥其皮悬檐下,累累若编贝。择中层柔韧者,浸以清水,撕为细缕,或纺或编,指间往来,顷刻成篮成簟。媪尝曰:“麦秸性柔,玉米皮质韧,柔韧相济,乃成百器。” 及笄而嫁,操持益勤。晨炊既毕,抱秸坐阈;薄暮灯张,犹引绳穿织不辍。夫耕于野,媪织于家,寒暑无间。或问:“终日为此,得无厌乎?”笑曰:“手闲则心散。况吾母寿登百岁,犹日掐不辍,吾何敢怠?”母尝诫之曰:“草有性,缓则全,急则断。”媪谨守其言,终身不渝。 近岁新河草编蜚声海内外,以“指间大象”为号,远销五十余国,洋商巨舶岁来求购。或请制新样,媪初愕,已而淡然,日坐老屋,就天光织作如故。有急单催迫,众皆惶遽,媪独不徐不疾曰:“活急,心不可急。”其静定若此。 媪自种高秆麦、玉米,庭前有田,麦收种玉,玉收种麦,终则有始,周行不殆。指田谓人曰:“耕织一道,终始相循。吾编草,亦犹是也,唯恒而已。”言毕俯首运指,麦秸蜿蜒成辫,若引岁月成纹。 赞曰余昔有句云:“指间大象匠心穿,器物生情巧手编。燕语门前同致富,草包个个换金钱。”此正媪之谓也。《易·恒》之彖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考工记》云:“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百工之事也。”媪以村妇,不习诗书,而以八秩之守,合天地恒久之理;以指尖之巧,济生民日用之需,所谓技进乎道者,非欤?今新河草编驰誉五洲,化工新城起于盐滩,侨乡德声播于海外,皆恒道之所积也。世之逐利者,朝更夕改,茫无恒守,视媪之行,能无愧乎! 注: 1、技进乎道:语出《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事,谓技艺精熟,可通于自然大道。 2、指间大象:平度新河草编区域公共品牌,2019年当地政府注册,为推广非遗草编、赋能产业之用。 3、新河草编:当地草编技艺始于明末清初,传续四百余年,2013年列入山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草编源流可上溯至七千年河姆渡文化遗存。
墨工玄卿传 作者:王俊人(云南 楚雄) 夫《考工》论百工,或饰五材,或辨民器,皆冀其器之坚良,传之久远也。然有作器以毁,求毁以恒者,其唯墨工乎? 玄卿,徽州绩溪人也。世以制墨为业,至卿益精。其为人也,木讷寡言,面如黧黑,类其墨。其庐濒溪,常闭户绝客。客窥之,但见烟突凌云,昼夜不息。 盖墨之造也,极其苦。卿乃入深山,伐万古之老松,构穹窑,燔以取烟。烟轻而飞,卿以羽扫之,聚如轻云。复采百草之精,和以麋角之胶。当严冬栗烈,水骨冰坚,卿赤袒揎腕,执铁杵于石臼中捣之。十万杵而后成泥,抟之、镇之、印之,历寒暑而后发匣。其出也,坚如玉,黝如漆,击之有金石之音。 客有造而问者,叹曰:“子之技,神矣!然吾观百工,良冶铸鼎,期以铭功百世;梓人构堂,期以荫庇千秋。今子竭半生之血汗,耗千仞之长松,成此至宝,然其用也,必就水于砚,为人研磨。曾几何时,化为乌有。穷极心力,以就一必毁之物,不亦悲乎?子何以能久居其苦而不怠?” 卿释杵,涤手而笑曰:“客徒知形之恒,而未知道之恒也。《易》不云乎:‘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夫何以久?‘终则有始’也。昔者,老松傲霜雪,似恒矣,然必仆于斧斤;游烟浮太虚,散无迹,必敛于我手。木死而烟生,烟死而墨成。及其行于纸上,则化为龙蛇,入圣贤之文,载天地之道。” 卿指几上之半锭残墨,徐曰:“器虽毁,其道以成。吾之墨,或录朝廷之政,或著大儒之经,或传骚客之咏。纸张易蠹,简帛易朽,然由墨所载之大道,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彼青铜必蚀,高台必倾,唯文章与大道,历千万世而不绝。吾之十万杵,非捣烂木也,乃聚太虚之元气,资圣人之化成也。吾心安于此,则吾道恒于此矣。” 客悚然,敛容而退。 赞曰:世之汲汲于名利者,皆欲筑金石之基,求不朽之名,然时移世易,往往化为黄埃,可胜叹哉!《易》曰:“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玄卿一贱工耳,居尘泥之中,然知毁其形以全其道,因其不恒而造大恒。信乎!“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斯人虽为百工,其心已通乎大道。苟天下之理国治学者,皆有玄卿“毁己存道”之恒心,何患天下之不化成哉?
锻工传 作者:龚达荣(云南 昆明) 锻工周姓,歙西竦塘人,失其名,操业六十年,人呼周大锤。 余访其庐,值秋深木落,闻丁东声出茅檐。入见翁露肘鼓橐,鬓雪鬖鬖然,肤理如松皮。炉焰吐蓝,钳败铁投之,须臾赤焰腾灼。翁徐引出,举椎下,声震屋瓦。捶数十,复纳炉中。如是三,铁渐薄,犁铧形具。乃淬诸清溪,白气勃发如云雾。 辍工揖余,余问:“翁业此几霜?”翁拊掌曰:“髫年受先人椎凿,今七十矣。村中后生见吾业,辄掉臂去。”余曰:“朝夕事此,无闷乎?”翁瞠目良久:“客言何左!不见天行健?日往月来,四时嬗代,何尝一日止息?铁有刚德,非久煅不柔;器有定形,非百锤不固。吾执钳三十年,始则腕力颤,中则心手应,今则闭目可成。此非久而化成者耶?彼晨炊午辍者,终岁无成。” 余悚然问家世。翁曰:“四子皆嗣业。然近县少年,争逐什一之利,谓吾业贱且苦。吾则谓:食焉怠其事,天殃必及之。吾取吾直,心无疚焉。彼朱门华屋,二十年前所过者,今已鞠为茂草。吾炉火未尝烬也。” 呜呼!周翁椎凿间语,暗契羲文之旨。世有骋骛而废恒,慕虚而捐实者,观此锻叟,能无泚颡?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若翁者,所谓贞其手而恒其心者欤!观翁所为,其贤于世之逐末忘本者远矣。
墨侯传 作者:张庆忠(山东 东营) 墨侯者,歙州人也,号玄圭。其先本姓奚氏,唐末易水人,世以松烟造墨为业。始祖廷珪,南唐时赐国姓,遂为李氏,世掌墨务。侯其裔也,生而玄眸,五指常染墨色,人皆异之。 侯少时见祖父制墨,辄立炉前终日不移履。灶火映其面如赤玉,烟煤落肩不自拂。祖父抚其背曰:“儿能如是,可传吾业矣。”年十六,尽得家传秘法,独悟《考工记》“审曲面埶”之旨。每岁仲冬,必亲入黄山采古松,缚屩悬岩,选千年老木,斫肪截脂,负薪三十里而归。或问:“何不假手僮仆?”侯曰:“松有灵,非其人则烟不纯。” 其所居墨室,深巷幽曲,四壁皆窑。每窑三十六孔,烟煤聚处如凝脂。自巳至酉,侯必端坐窑前,持羽扇调风候,目不离孔,手不释扇。人见其终日枯坐如塑,而侯自云:“吾观烟起时,若群鹤翔舞;其凝也,若处子含章。此中天地,非恒者不能窥。”一窑之成,或三月,或半载,烟薄如蝉翼,色透如玄晶。 宣和三年,朝廷置墨场于歙州,欲召侯为匠作。侯谢曰:“臣闻《周易》云:‘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臣之业在恒,不在速;在心,不在器。使臣日制百笏,则烟粗而胶躁,非惟败臣名,实损国体。”遂闭户不出,日摹《宣和博古图》于墨模之上。其得意之作,必题“恒心”二字于侧,笔势如松根盘石。 靖康之变,金兵掠江南。侯抱祖传墨模,避乱于龙尾山。夜闻金骑过涧,举家屏息草间,犹以袖护模,恐露水沾湿。或劝弃模轻装,侯正色曰:“此非独奚氏百廿年所积,实三代礼乐之遗。昔孔子困陈蔡而弦歌不绝,吾辈岂可因乱废业?”乱定归里,屋舍尽焚,惟墨模完好如初。 晚年双目渐瞀,犹令孙辈执烛,以指叩墨辨声。尝语诸生曰:“尔等读书,亦如制墨乎?选料欲精,炼烟欲纯,和胶欲匀,杵捣欲勤,入模欲正,阴干欲久。六者缺一,则墨裂而文败。昔董狐南史,以直笔传;陶侃运甓,以惜阴显。皆得此恒字耳。”年八十三,沐浴更衣,命取所制第一笏“松心不朽”墨,摩挲良久,笑曰:“吾魂当归此。”遂卒。 太史公曰:世皆称李廷珪墨“丰肌腻理,光泽如漆”,然余观墨侯一生,其坚贞处尤胜于墨。夫天地有四时之运,日月有久照之功,圣人垂拱而天下化成,非恒何以至此?观墨侯守窑之专,避乱护模之毅,瞽目辨墨之精,岂非《易》所谓“君子以立不易方”者乎?彼朝慕青云、暮夸沧海者,闻墨侯之风,其亦知所返耶!
黃大年傳 作者:莫增清(广西 忻城) 黃公大年,廣西南寧人也,戊戌歲(1958年)中元節生,當世百工之佼佼者。素以恆立心,以技報國。 公少篤學,勤奮不輟。弱冠入長春地質學院,治地球物理學。後往英國畱學,精硏深地探測、航空物探之技。 公居英國數載,雖享厚祿,然未嘗一日忘故國。己丑歲(2009年)冬月,決然回歸。 歸七日,即受聘吉林大學,專事深部探測硏究。其業也,審地之形,辨材之利,合精密機械、超導、納米、無人機諸技,以造“透視地脈”之器。蓋西人久錮其術,公於是晝夜不息,決心自造國之重器。越四年,成功硏發“地殻一號”。其器也,能鑽地七千又一八米,爲當時鑽探技術裝備之最也。 公之成功,在一“恆”字。恆於道,恆於技,恆於教,恆於國也。 恆於道,不爲利遷。棄海外之榮,歸守故土,一心究深地之學,未嘗稍怠。 恆於技,不爲難止。不畏封鎖,敢破甁頸,造航空重力梯度儀、無纜探測系統、“地殻一號”萬米鑽機,巡天探地潛海,補國之空白,窮半百之積,成當世之先。 恆於教,不爲淺嘗。立交叉學部,聚四百賢士,育地學之才,薪火相繼,以成久照之明。 恆於國,不受家累。拒劍橋大學之邀,舉家舍英國房産,融小家入大國,近乎聖也。 丙申歲臘月十一,公積勞而逝,年五十八。惜乎哉!公以百工之身,行聖人之恆。守一業,終一生,報一國,非天地之恆、萬物之情見於斯人乎? 贊曰:百工飭材,以成民器;君子恆道,以成國基。黃公之業,探地究微,造器衛邦;黃公之心,久而不已,終而復始。《易》之恆,《禮》之工,公兼之矣。世之務功、逐利、怠事者,觀公之行,可以自省。
豆腐妪传 作者:高玉梅(浙江 临海) 豆腐妪者,临海郡白水洋人也,发如芦雪,面若松皴。姓字不详,人但称其豆腐好,讲功亦好。自言及笄習豆腐之術,兔升乌落,未嘗一日輟。每昧爽即起,轉石磨,煮瓊漿,壓霜膏,比曉則蹬車而出,且行且售于周遭村陌間。 其車,三輪舊制也。行商者多易電驢,喇叭留音,啸来啸去,其速如風,望影不及。妪獨守故轍,輪敝則綴,轂損則補,孑孑然猶駕疲羸。所過處,長呼:“豆—腐——要—哇”,初出岫中,漸入雲表,疊嶂為應,墟落盡聞。或問:“何不效人以電聲?”妪洒然一笑:“喉舌天授,雖拙却真。” 其製豆腐,必循古法。六钧石磨,扶手而推,軋軋若吟古調。豆必選嘉实,水必汲故井。瀝以葛布,點以鹽滷。成则状如弈楸,顫若凝酥。時人競用機械磨石膏点,所出豆腐光緻如縑,莹亮如玉。妪所作豆腐不同于众——白而略透青灰之韵,柔而不掩浑朴之质,菽豆之油淡浮其上。无石膏豆腐之鲜白,是鹽滷豆腐之本色 。 然熟客皆知,妪之豆腐最正,不饰不伪。其有三香:柴火焦香、豆脂醇香、鹽滷陈香。复有三性:入味性、坚韧性、柔嫩性。罅隙匀开,汤乳流转,久烹而形不散,入口而愈嫩滑。客嘗曰:“汝豆腐有山野之真气,啖此一塊,绝胜庖膳百味。” 初,鄉人易之以纸币,或菽豆,近来微信大行其道。妪亦懸二維碼於車帮。或戲曰:“媼亦逐時耶?”妪操刀不误,起落之间,撕一袋、储之,递于客,应声曰:“昔者受菽,今者受數,物去而金不见,何異之有?”问其年,曰七十有八。问其何日休,朗笑:“石磨不朽,吾便不休。” 近年,“白水洋豆腐”入非遺之錄,名动四方。香出紫阳街之肆,鲜萦新荣记之宴。购者蜂拥,业者云聚。或曰;“汝何不赁一摊位,免骤雨酷日之忧,少走村穿陌之苦。”妪戏谑:“日行犹健身也,且夫吾不来,子欲啖则须求之于市,岂不念乎?念而弗至,久积之信殆尽矣!”
《易》云“恆,久而不已也”。觀妪之恒,不在金石之固,而在日復一輪、年復一磨。嗟乎!當世非遺,或鐫之玉版而形存神萎,或炫之華堂而本味盡失。若妪者,以耄耋之身守尋常之味,使古技活於朝煙暮爨,豈非真得“恆”道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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