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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讯:关于《对联通论》增订二版发行、邮购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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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1 23: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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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横渠书生 于 2026-3-22 10:23 编辑

一、《对联通论》(增订版)是2009年《对联通论》(第一版,三秦出版社)的升级版,它对标的是当代经典对联概论著作。与十几年前的第一版相比,作者不仅补充了大量新材料,矫正了前辈学人诸多错误,而且在框架上做了重构,在学术上提出了新见。总之,它有对联知识但重点不在讲知识,更在乎联界成果的总结与对联学术的探索。该书曾获第三届“瓯海杯”对联文化奖(理论奖)。

二、《对联通论》(增订版)一版,黄色封面(见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出版,价格159元。网上有售,折扣不等。《对联通论》(增订版)二版,蓝色封面(见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3年出版,价格159元。不知何故,网上鲜见出售。增订版二版改正了个别错误,但页码没有变动,总页码依旧是502页。

三、因为是公费补贴+自费补齐的形式出书(该出版社不接受个人自费出书),加之书价高,出版社给书也少(其中增订二版只给了两册样书),故此作者无经济能力大面积赠书。有需要《对联通论》(增订版)第二版者,可与出版社直接联系(发行部010-84083685,门市部010-84029450),也可以与作者手机短信联系(请勿直接电话),或加微信联系(说明情况)。作者手机与微信同号:15829797179(严海燕)。确认信息后,作者会向出版社代购,并及时回馈联友。为了保证图书的原装、干净以及速达,作者不翻阅、不签名、不盖章,也没有什么“福利”。

四、啰嗦一句,此次出书,作者没有稿费或版税(获利),但也没有包销任务(负担),出版社出书卖书无论赔了还是赚了,都与作者无经济关系,所以不存在作者推销一说。此次发布书讯,主要是为了回应近期几位联友的询问,方便有意愿者的购买和阅读。

五、还有联友问及网上销售二手《对联通论》(三秦出版社2009年第一版)一事,这里也一并作答。记得当年该书印刷1000册,出版社拟扣下100册,说是样书。作者不理解为什么扣下这么多样书,经交涉,最终好像扣下了50册。其余950册被作者连赠送,带出售,很快清空。今天,市场上忽然冒出很多所谓二手书,它们哪些来自购买者、受赠者之手,哪些来自其他渠道,对此作者没有做详细调查,也无意深究个中内情。至于有联友询问,这些二手书是否值得购买,这就要看联友的需求是什么。如果没有特殊想法,一般而言,建议购买增订版新书。因为新书有新内容,而旧书虽然定价便宜,但交易价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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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4 10:1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年成败一知己”及“送秦一椎”二联录错了吗?
严海燕

近期有读者发来消息,认为拙著《对联通论》(增订版)存在联文引用及作者署名错误。
具体而言,第一,第177页“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联,与常规的“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联文有异,属于查无实据的错录。第二,第151页“送秦一椎;辞汉万户”联,连联脚上仄下平的底线都突破了,更属于常识性错误。据该读者介绍,支撑其以上指摘的,是两本当代人的联书,一是谷向阳、刘太品两位先生编著的《对联入门》(中华书局2007年版),二是解维汉先生编选的《中国祠庙陵墓楹联》(陕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三,第210页“若能杯水如名淡;应信村茶比酒香”联,被归入夏承焘名下,这与段维先生主编的《大学拓展课程:当代诗词曲赋联荐读》之《当代佳联荐读》原始版(即“对联中国”公众号版)所标识的作者为启功的说法严重不符。
笔者十分感谢这位读者的反馈,在此先简单回复三点。第一,夏承焘词摘句联“若能杯水如名淡;应信村茶比酒香”被误记为启功所撰,此事久矣!笔者论文专辩在前,专著申说在后,一切理由和强调均已呈现完毕。在异见方没有主动批评并提供铁证的情况下,笔者不再回应这一公案。第二,经过对第一、二处指摘反复检查,最终确认它们并无实质性问题。但为了以理服人,本文将重点解析并回答“十年成败一知己”及“送秦一椎”二联联文的引用问题。第三,尽管读者没有提及,但笔者愿意主动披露拙著中一则相关失误,即第一处对联联题“山西霍县韩侯岭韩信祠古联”不尽确当。它早在增订一版出来后就被发现,可惜由于个人和出版社方面的原因,至今未能解决。本文将在讨论两处联文的同时附带检讨这一失误。
一、“十年成败一知己”联:从十四字到十字
(一)韩信祠墓今何在
关于韩信祠墓,民间有“头在山西(首级安葬地),身在陕西(遇害地),衣在江苏(故乡衣冠冢)”之说。由于拟议中的陕西西安韩信墓遗址公园至今没有建成,山西灵石也只有韩信墓(荒冢)而无韩信祠,如此一来,重修或重建起来的江苏淮安韩信祠墓及其附属物,就格外引人注目。据官方报道,1983年当时的淮安县人民政府对韩侯祠(即韩信祠)作了大修,葺缮了三间后殿,殿中间置韩信立姿塑像,塑像两旁对联是:“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夫人”。(见淮安区政府网2025-07-24“韩侯祠”条)
抛开异文及其成因不谈,这里的“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联,在文献材料及网络材料里,几乎都被记在山西韩信祠的名下。例如,《对联入门》和《中国祠庙陵墓楹联》的记载就基本一致,其联文都是“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至于联题与作者署名,一个是“山西霍县韩信祠(联)”“佚名”,一个是“(山西)霍县韩侯岭韩信祠墓(联)”“(未署)”,也是大同小异。
众所周知,山西确曾有一个霍县,但在1990年撤县设市时已然改为霍州市。而山西韩信祠在韩侯岭(韩信岭),其实体在山西灵石县东南高壁岭,不在今天的霍州市。如此一来,所谓“山西霍县韩信祠”的地理说明,就让今天的读者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以笔者愚见,应该是包括两书作者在内的引用者、选编者,直接或间接袭用了古文献材料,却没有进行古今行政区名称转换,也没有亲身做田野调查所致。当年笔者虽然对此有所意识,但为了突出“十年成败一知己”联的传统性,匆匆将一个“古”字加在了“联”字前面,却没有仔细推敲整个前缀(全句)的周延性。
那么,相关古文献是如何记载这副名联的呢?梁章钜《楹联三话》卷上“于莲亭观察所述庙联”条载:又言:“淮阴墓在山右霍山县,岭高十馀里,土人名为韩侯岭。岭上有冢巍然,所葬乃其元也。墓前即祠,有联云:‘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颇能隐括淮阴生平。”这里的“山右”无疑指山西,“霍山县”应该是清代文献对包括灵石在内的霍州一带的泛称或误记,而非指今天的安徽霍山县,因为历史上安徽地界并无韩信墓。
出人意料的是,嘉庆、民国以及1992年版《灵石县志》均未收录该联。据王亚新先生查考,嘉庆、民国《灵石县志》所收韩侯岭楹联,只有嘉庆年间任该县县令兼县志主编的王志湉自己的一副: “气盖世,力拔山,因公束手;歌大风,思猛士,为子伤怀。”
(二)十字联的源头
对联史上,韩信祠(墓)“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一联主要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该十字联,一个是十四字联的“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由于前者影响巨大,致使后者濒于湮没。即便偶尔有人提及十四字联,也往往认为十四字不如十字精练。甚至声称十四字联是扩写版,即后人以十字联为基础,增字改词形成的。
十字联是否精练,这一问题暂且放下。揆诸历史真相,所谓十四字联是扩写版,晚出于十字联一说,当属猜测而非实证。且看王亚新《韩信岭上曾留名》一文里提及的几则古文献材料(见《灵石文史》第50辑)。
第一则,清代李燧《晋游日记》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五月十七载:“行三十里,至灵石县,……又二十里,上韩侯岭。上下各二十里,鸟道盘折,岭上有墓,墓前有祠,祠壁题诗甚多。惟吴公逢圣,桐城人,现官保定司马句云:‘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语颇新警,馀俱尘饭土羹。至某题句云:‘何事韩侯祠尚在,一头摇动万人头。’真是喷饭。”李燧,官至浙江下沙头场盐课大使,曾任同府山西学政戈源的幕僚,故有此《晋游日记》。这里的“吴公逢圣”“保定司马句”,显然指保定府同知吴逢圣的创作。
第二则,晚清重臣、学者陶澍《蜀輶日记》嘉庆十五年(1810年)六月十七载:“二十里,过韩侯岭,其颠有淮阴侯墓,岿然而高。汉高帝征陈豨,自代还驻于此,适吕后函侯首至,遂葬焉。墓前有祠,石刻颇多,惟吴逢圣一联云:‘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惜全首未称。”陶澍所见,似为吴逢圣所作七律,而非楹联,故而虽亦欣赏“十年/七尺”两句(一联),却并不看好剩余诗句(三联)。
第三则,晚清外交家、学者黎庶昌《丁亥入都记程》光绪十三年(1887年)六月初六载:“二十里韩侯岭,尖。过此辙道更狭,舆夫复易轴。岭巅有韩信墓,……墓大可亩馀,前有祠,祠内题刻极多,惟吴逢圣‘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二语,最脍炙人口。”这里也特别突出“十年/七尺”一联。
第四则,晚清董醇《度陇记》卷一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十月二十八载: “五里韩侯岭,淮阴墓距其巅。…祠壁石刻甚多,记两律,云:‘百战勋名一概删,头颅草葬此荒山。罪疑布越宜轻减,功比萧曹岂妄攀。亭长八年成帝业,将军三族弃人间。项王虽死匈奴在,谁与边城杀敌还。’末署杨霖川。‘高鸟原来是项秦,淮阴勋业古无伦。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孤冢何如钟室闭,荒祠应比将台新。简城遥接长桥在,国士千秋结比邻。’末署吴逢圣。”也就是说,直至道光末年,还有清代官员在办差途中,亲眼看到了吴逢圣七律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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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4 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上材料清楚地表明:曾在乾隆年间任万泉、平遥二县知县的诗人吴逢圣,在游览韩侯岭韩信祠时写过一首七律,其中颔联“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尤其引人瞩目。
由此可进一步推论:第一,因为该十四字联人见人爱,有可能被后世人们刻板挂楹。换言之,十四字联是十字联的源头,而不是相反。第二,假设在有清一代,韩侯岭韩信祠确乎挂出过该联,那么无论是十四字联还是十字联,其出现时间都应该在道光以后。退一步说,即使我们完全相信梁章钜《楹联三话》相关记载,该时间节点也不会超出道光三十年区间。
当然这里存在一个疑惑,即前面提到的,果真韩侯岭韩信祠挂过“一知己/两妇人”联,为什么嘉庆、民国版《灵石县志》不曾收录它?是当年的县令王志湉嫉妒前辈吴逢圣,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还是因为该联自始至终都是“诗中之联”,而非独立挂出的“楹上之联”?
(三)如何评价从十四字联到十字联的转变
笔者之所以举棋不定,甚至满腹狐疑,是因为这里缭绕着历史的疑云。尤其是《度陇记》卷一里关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于韩侯岭韩信祠之所见,与完稿于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的《楹联三话》里于克襄“所述庙联”,两者明显存在矛盾。具体而言,晚到的董醇亲眼目睹的是全诗,而早到的于克襄则说“有联”,这在逻辑上殊难解释。
如果说,在祠内七律碑刻尚存的情况下,主人又摘其颔联制版挂楹,并省改成文,形成十字联,则到此一游的董醇,似乎会全面反映。如今只记两诗,不记楹联,是否从反面证明,所谓十字联有可能并不存在呢?而黎庶昌所谓“惟吴逢圣‘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二语”,似乎也是就“诗中之联”而言的,并非指“楹上之联”。还有于克襄“所述庙联”,其实也可能是口传摘句,只是有所删改而已,梁章钜据以入书,并未较真该材料的真实全貌。而我们知道,《楹联丛话》里“诗中之联”与“楹上之联”难分彼此的情形,不乏其例。
当然,以上这些仅为推测。要想彻底解开谜团,一来需要新见材料的帮助,二来也需要高明者参与探讨。这里,我们且进行十四字联与十字联的价值比对。对联界有两类专家,一类并不知晓有十四字联的存在,一味肯定十字联价值,另一类明知有两个版本,却依旧力挺十四字联。这也从侧面表明,十字联有多么深入人心!例如,余德泉先生在《对联通》第八章第一节里写道:“这副对联,原为‘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 ’。后多将‘十年’与‘七尺’省去,于是显得更为精练。”(《对联通》湖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然而从十四字联转变为十字联,这种实验真的很成功吗?笔者在1990年代初,就直觉地感到十字联并不圆满,而是“有漏”。上联已经有了“生死”,下联怎么又谈起了“存亡”?整个对联不嫌重复吗?“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既谈及事业,就该以“成败”而论吧?后来终于发现了十四字联,于是更加明确了此前的朦胧认识。只是因为不知该十四字联的原始出处,所以无法当即撰文讨论。
有网友辩解说,“生死一知己”是对韩信事业的绝佳概括。“死”,实乃拜萧何所赐,没有萧何的“计赚”,刘邦、吕雉未必能够杀死韩信。“生”,指萧何把一个逃兵韩信变成大将韩信,这不等于赋予其事业以生命吗?
其实,这种说法使用的是现代思维,即所谓“爱情至上”“事业至上”之类。翻译成白话,即如果离开它们,她或者他将无法活下去。然而在古代,儒家鼓吹的“三不朽”无不具有高风险,尤其是第二个不朽“立功”,随时都有生命之忧。在笔者看来,生死在该联里并无显赫位置。该联上联写与男性同僚的关系,显示社会意识,下联写与特殊女性的关系,暗含生命叹息。前者涉及完成使命的长度,后者关乎维护生理的基础。下联里的“七尺”固然形象,上联里的“十年”亦有深意。如此一来,不仅原来的“成败”不能被“生死”替换,标识肉体的“七尺”与遥寄感慨的“十年”,亦不能被轻易省略。
二、“送秦一椎;辞汉万户”联:孰上孰下
(一)一目了然的上下次第
早在1980年代,笔者就游览过陕西留坝的留侯祠(即张良庙)。当时自己没有照相机,无法对着众多楹联一一拍摄,不过由于喜欢书法,对于祠内的于右任题留侯祠联(碑刻)还是印象深刻。互联网兴起之后,很快在几个平台找到了该碑刻图片(见图)。在写作增订版《对联通论》时,也没有忘记将这个特殊联例纳入其中,并做出这种“上平下仄”联“是依据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来安排”的解释。
“送秦一椎”对联碑刻的上下联次第,本来十分清楚。只要你见过实物或实物照片,并懂得从右往左的竖向书写习惯,自然辨识无碍。笔者见过几种地方志性质的图书,关于该联的记载都准确无误。将原联上下联予以颠倒,从而变成“辞汉万户;送秦一椎”,如此场景更多地出现在对联界和自媒体上。以本文开头读者提及的《对联入门》和《中国祠庙陵墓楹联》为例,后者选编正确,前者录入弄反。笔者并不相信,以谷向阳、刘太品两位作者的学识,会分辨不清对联碑刻或者照片上的上下联?他们无疑是疏于详查,被坊间某些递相传抄的对联“大全”误导了。

  
(二)为什么被上下颠倒
一副端端正正的对联,为什么被弄得上下颠倒?就对联界而言,恐怕还是“平仄情结”在发生作用。擅自修改者或出于上仄下平的“底线思维”,率尔做出“矫正”之举;转引者也以同样的理由,“放心”接纳了这副“合律对联”。加之如果将“辞汉万户;送秦一椎”看作“倒叙”,似乎也能够解释得通,于是在一种看似完美的闭环里,错录者全无顺藤摸瓜的内驱力,对联界也因此错失曝光原形的机会。此外,于右任第一次题联是在1942年,由于年深日久,对联碑刻上的联文尚可辨析,而作者姓名则漫漶不鲜。没有了落款,就意味着失去了“联右款左”阅读暗示。面对两行(列)文字,很难保证有人不“从左向右”读。
其实,对于所附之物尚存的现当代对联,获其庐山面目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做田野调查,即深入现场进行面对面的观察和核对。其好处,一是保证日后引用无误,消除联界将信将疑的心态;二是可借此促进我们思考,即为什么于右任要将“辞汉”句置后,“送秦”句放前,有什么特殊美学效果。如果无法实地观看,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即利用网络图片功能,查找该对联视觉形象。当然,它同样要求研究者具备认真的态度和辨析事物的能力。
结语
“十年成败一知己;七尺存亡两妇人”及“送秦一椎;辞汉万户”是两副著名的胜迹联,颇受联内外青睐。本文以古文献梳理了“十年成败一知己”联的源流,以实物图片印证了“送秦一椎”联的次第,同时也加入了逻辑推导。它们既是对读者质疑的回复,也代表了个人对两件联坛公案的看法。在本文末了,笔者拟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建议如今的江苏淮安韩信祠以及未来的他地韩信祠庙,即凡是挂有或准备悬挂“一知己/两妇人”联的韩信纪念地,能够恢复原来的十四字摘句联,并补缀原诗(联)作者吴逢圣的姓名。
第二,在涉及对联标题里的地理位置标注时,对联界要有历史地理学意识。要对古今地名(行政区名)进行比对,并以注明当下实处地名(行政区名)为优先原则。限于条件只能沿用旧称的,建议做技术处理。这种古今分明的标识导向,不仅在撰文引用时应该坚持,在编辑“名胜对联大全”“对联集成”之类的图书时也值得参考。
第三,可以考虑将高校学术精神引进对联界。它不是指无论什么文章都做“摘要——正文——参考文献”等表面功夫,也不是指利用AI拼凑大而无当的高头讲章。而是说,一切以挖掘真相、辨析道理为鹄的,具备现代批判意识,不盲从任何人,并且从个人实际出发,不拒绝发现和解决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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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寄垣“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追踪历程
严海燕

一、既讨论同一对联的不同作者,也讨论同一对联的不同联文
笔者发表的《名联著作权应属谁——关于对联作者屡遭“误读”现象之思考》一文(《对联·民间对联故事》2006年第四期上半月刊),主要讨论了不同署名问题,然而异文问题也很重要,也应该引起联界重视。
对此,可能有的联友不以为然。他们或者认为《蜀梼杌》“新年纳馀庆;嘉节贺长春”与《宋史》“新年纳馀庆;嘉节号长春”区别不大,或者认为即使发现经典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实际是由明代林大钦贺岳父寿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堂”改编而来,也无特别重要的意义。
其实,文献考据重在沿波溯源、弄清史实,它与史实明确之后的历史批评与审美审视,分属于不同阶段的任务。在这里,事实与价值、基础与应用,各有其观察重点和探讨方向,联界不妨分而行之。
以“有志者/苦心人”一联为例,联界首先应该揭批该联作者的“蒲松龄说”,并认识到它与1960年代的“兰亭论辩”性质不同。其次,还应该找出该联的传播历史与真相,以便心安理得地讨论联文本身的长短瑕瑜。
二、从寻找《醒睡录》失败,到获知《邓文滨集》出版
笔者是在1990年代个人订阅的报刊上,得知“有志者/苦心人”一联为胡寄垣所撰,且为清人邓文滨《醒睡录》一书所传的。奈何刊登这种说法的报刊后来遗失了,导致在撰写《名联著作权应属谁》一文时,未能在论文末尾注明该条资料来源,也谈不上核对“终属楚”“可吞吴”等具体字句。
时间来到2010年代,网上出现了眉睫《邓文滨与他的<醒睡录>》以及邓玉虎《“有志者事竟成”一联的原创作者是黄梅举人胡寄垣》等三篇文章,它们让笔者眼前一亮。其中,邓文属于读后感性质,而眉文却在大谈《醒睡录》。
眉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刚刚出版的《邓文滨集》即以《醒睡录》为主体,至于邓文滨的其他著作如《楹联触书》《粤逆樜闻》《坚壁清野略》等,皆“惜乎今已不存”。而且即使是《醒睡录》,眉睫也只是收录了初集十卷,至于余集二十卷、续集八十卷,在他看来也“已不存于世了”。由此可见,所谓《邓文滨集》其实就是原来的《醒睡录》初集,只是略增附编而已。
此外,从眉文“一般都公认为是蒲松龄所作”(此话有语病)以及邓文“历来被认为是聊斋作者蒲松林的原创”(此句有错字)等表述看,两位作者应该没有读过联界揭批“蒲松龄说”的有关材料,以至于在得知关于“有志者/苦心人”一联作者的“胡寄垣说”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和感慨。
不过,眉睫、邓玉虎能够完整引述《醒睡录》里“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故事原文,还是有其积极意义的。正是由于他们的引述,才使笔者对该联的异文现象有了关注。现将眉文相关段落文字转录如下:
世人皆知一副名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它的作者是谁却说法不一,一般都公认为是蒲松龄所作。而《醒睡录》中《掇取科名要志坚》却说:“吾邑前明孝廉胡寄垣初入学,试下等,愤甚,即登楼读书,不下梯者三年。自题云:‘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汉;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遂吞吴。’后数年遂中。楚北广济金会公嘉德居龙坪市,未第时,门前春联云:‘龙坪千数家,富过我,穷莫过我;鹏程九万里,时让人,志不让人。’年六十,中会元,为名太史。”
读罢眉睫、邓玉虎三篇文章,笔者的认识和收获还有:
第一,《醒睡录》是一部介于地方志与志怪之间的古籍,全书有文章471篇。“掇取科名要志坚”篇为其中之一,它包含“有志者/苦心人”、“龙坪千数家/鹏程九万里”两个故事(联),《邓文滨集》在两个故事中间做了分段处理。无论是眉文还是邓文,两位作者都试图通过引述第一个故事(联),从而求证“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真正作者。
第二,眉文最初是发表在《开卷》2016年第10期的,文中提及《醒睡录》的版本情况,目的之一是为自己的《邓文滨集》一书做宣传的。其实无论是纸质版还是电子版,只要有人能够找到相关古籍并做出整理本,从而惠及学界和联界,都是令人羡慕和尊敬的。眉睫此次出书,所依底本并非“同治刻本”,但这是囿于客观条件,是可以理解的。
第三,邓文虽然引题有误(误作“掇取功名要志坚”),也未能说明“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出处细节,但毕竟如实告知了这些资料的来源,透露了眉睫新书《邓文滨集》的出版消息及出版社名称,也算是功德一件。特别是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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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4 1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终属汉”变“终属楚”、“遂吞吴”变“可吞吴”,勇于提出个人见解,更是令人耳目一新。
三、放弃间接使用《醒睡录》,自己直接寻找《邓文滨集》
2024年,由咸丰收编选的《明联三百副》(山东书画出版社2024年版)一书问世。这是继梁申威的《明代对联选》(山西人民出版社2003版)之后,由当代人完成的第二本明代对联选编。作为名联,“有志者/苦心人”一联自然亦列其中(见该书第189—191页)。围绕此联,编选者在“笺”部分首先引述了邓文滨《醒睡录》、吴恭亨《对联话》相关故事(联)记载,并以邓、吴出生早晚不同为由,认为邓说(即关于该联作者的“胡寄垣说”)更为可信。这是意料中的判断,也是令人可喜的选择。
略感遗憾的是,该书对邓文滨《醒睡录》里相关故事(联)的引述文字,与网上邓玉虎文章几乎完全一样,不但两个故事(联)一起引述,故事之间未能分段,而且篇题也错作“掇取功名要志坚”。此外,由于写作体例的缘故,编选者也没有在正文里说明“有志者/苦心人”一联在书中的页码,只用“该联见于《邓文滨集》之《醒睡录·掇取功名要志坚》”一笔带过。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在“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笺”部分,还是在书后“参考文献”里,编选者均未介绍他所依据的《对联话》的版本情况。这无疑是一个更大的缺憾。
事实上,《明联三百副》转引《对联话》里金声题书室联的联文(“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与笔者看到的《对联话》第288页(喻岳衡校注、岳麓书社版2003年版)里的同联相比,不仅上下联分别多出了一句(“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而且下联尾句还有异文(“可”作“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是《对联话》校注者完成的本子有脱文和误植,还是《明联三百副》编选者所依据的本子有衍文和误植?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因为手头没有更多版本做比对,笔者一时也是茫然无措。
为了能够看到《醒睡录》里“掇取科名要志坚”一篇的本来面目,早日落实“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真实联文,今年十月份,笔者设法弄到了《邓文滨集》一书(电子版)的部分图片。现将其中的两张作为书影附后,同时提取图片里与本文有关的信息予以展示(见下),以供读者参验和使用。
邓文滨著、眉睫编校:《邓文滨集》,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版。“有志者/苦心人”一联在该书第140—141页。在篇名为“掇取科名要志坚”一篇里,两个故事分段排列。
四、行业建言与版本适配
第一,文献学研究是一个“互文”与“接力”的过程。甲的某一证据启发了乙,乙据此纠正了丙的讹误,而丙的论述或又为甲开启了新的问题域。唯有先行者提供了真实明确的信息,后来者才有可能以此为梯。也因此,文献考据不仅需要广泛搜集有效资料,更需诚恳实在,走到哪一步便论断到哪一步,运用何种材料便申明何种材料,力求给后来者树立清晰的“路标”。
第二,凡从事对联编纂、教学与研究的学者,皆宜拓宽视野,积极关注前沿成果。不应只沉潜于少数专著,而忽略重要的专业报刊;也不应固守名家旧说,拒斥他人的最新发现。鉴于“知网”等大型数据库收录不全,建议联界建立《对联》《中国楹联报》等电子文献库,并开放远程查询服务,助力解决资料获取难题。
第三,就胡寄垣联而言,“三千越甲遂吞吴”一句虽气势稍逊,但因其近乎散文笔法,在逻辑上尚可自洽;而“百二秦关终属汉”一句,则与史实扞格难通。以“破釜沉舟”闻名的巨鹿之战,击溃秦军主力,令秦朝名存实亡,此时为何不能说是“终属楚”?须知“楚汉相争”是两年后的事情,而“乌江自刎”更为晚出。若将“终属汉”紧承“破釜沉舟”之后,无异于将二者强设为因果关系,那么作者究竟是在赞颂项羽,还是暗含“反讽”?
第五,笔者近日又发现了“有志者/苦心人”一联的几个清代版,其中道光《直隶澧州志林》卷十六《文学》所载的于登俊“自书其斋”版最有价值,联文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擒吴。”该版近乎胡寄垣联和金声联“并集”后的“综合版”,与当代流行版相比,同样仅有一(“擒”)字之差。
附:眉睫编校《邓文滨集》第140—141页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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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4 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原载《对联》2026.1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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