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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言“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对联创作恰似琢玉,需反复打磨,方显光华。下面这副对联,表达了我对远赴几内亚出差儿子的牵挂与期许,从初稿到逐字推敲,让我再次领略到对联修改的重要性。原稿为——
曾呀呀学语,曾颠颠起步,弹指间,男儿八尺,正一襟天地,驾长风,远赴重洋承大任; 每默默凝窗,每寂寂听蛙,无眠处,夜色五更,堪半榻喜忧,望明月,遥期游子踏归程。
上联以儿子幼时蹒跚学步的懵懂,对比如今独当一面的成熟。并以下联的方寸陋室,对比上联的广阔天地,以表达自己既欣慰又对行程安全忧心忡忡的复杂情感。对联初成时,自觉尚可,可细细品味,诸多措辞都有锤炼空间。
第一处:“夜色” “夜色”二字,似乎并无不妥,可细究起来,却觉过于空泛,难以勾勒出清晰的画面。这让我回忆起往昔在联都论坛学联的时光。那时,我写过一句“篱外一枝花”,老师帮改为“篱外一枝梅”,虽是一字之差,意境却截然不同。“花”字笼统,让人难有具象之感。而“梅”字一出,清冷孤傲的形象瞬间跃然眼前,画面感十足。初稿“夜色”一词,同样犯了空泛之弊。经一番思索,我将其改为“竹影”。
第二处:“听蛙” “寂寂听蛙”,乍看以蛙声衬夜晚之静,似有几分诗意,实则用词欠妥。蛙声往往让人联想到田园野趣、闲适自在,冲淡了遥思挂念的情感。苦思良久,将“听蛙”改为了“听风”,顿觉意境改观。风,缥缈无定,来去无踪,“风自海上生,亦向窗边来”,更切合思念之情。更为关键的是,“听风”与后面的“竹影”相互呼应,相得益彰。寂静之夜,风起处,竹影婆娑,既营造出静谧清幽的氛围,又暗合我内心的思绪起伏。
第三处:“驾长风” 下联“听蛙”改为“听风”后,为避免重复用字,我开始琢磨上联“风”字的替换之词。这一琢磨,方觉“驾长风”本身便存在不足,虽给人豪迈之感,但其意偏向天空,与后文“重洋”意象有些脱节。“驾长风”更多地传达出借助风势的飘逸洒脱,却难以体现儿子肩负重任、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坚毅与担当。斟酌多时,最终将“驾长风”改为“驾沧波”。沧波万里,承载八尺男儿之壮怀,呼应后一句“远赴重洋”,气脉顿通,笔意顿畅。
修改后的对联——
曾呀呀学语,曾颠颠起步,弹指间,男儿八尺,正一襟天地,驾沧波,远赴重洋承大任; 每默默凝窗,每寂寂听风,无眠处,竹影五更,堪半榻喜忧,望明月,遥期游子踏归程。
三处字词的修改,虽耗费心力,却让我真切体验到古人炼字的艰辛与真味。尽管深知这副对联仍有不少瑕疵,但于我而言,此次修改已使作品境界焕然一新。在对联创作的道路上,唯有不断推敲,方能雕琢出更精彩的作品,传承这一古老而璀璨的文化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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