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风骚自纪年——杨郁犁楹联艺术鉴赏

杨旭

赋得风骚自纪年——杨郁犁楹联艺术鉴赏

原创 楹联之家  联斋
2024年10月07日 00:02 河南


联 斋 第4853期


赋得风骚自纪年
杨郁犁楹联艺术鉴赏

李伟成

      目前，由郁犁、杨旭两位老师担纲主编的中华杨氏诗联辞赋微刊50余期。在他们的“中华杨氏群”这个大家庭内，聚集了国内杨氏族系的诗联辞赋作者数百人。郁犁老师在对我国传统的诗联辞赋文化的赓续传承，以及聚拢杨氏一族的向心力凝聚力等方面都作出了贡献。多年来，郁犁老师以当仁不让的责任感，不仅团聚了一支颇具活力的诗联辞赋的创作队伍，还言传身教，带动其家庭成员也参与到诗联辞赋的创作中来，其家庭被中国楹联学会授予“楹联之家”的荣誉称号。
      几十年来，郁犁老师以“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的精神投入文学创作，可以说是“尽剖心力作诗人”了。他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所思所感毕陈诸诗联辞赋。在他的意识中，充满胸臆的还是对人间世界对万物生灵的博爱，“得殉苍生胜苟活，不辞刀下作诗人” ，似可作为其献身文学事业的真实写照。至今，郁犁老师已在国内百余家报刊公开发表诗词楹联作品7000余首（副）。因了郁犁老师的创作实绩，其入选首批中国诗人档案 ，亦属实至名归。
      最近，在《联斋》第4743期的《杨郁犁楹联卷》专号上，欣赏了他的32副楹联作品。我知道，在郁犁老师的整个文学创作生涯中，他是诗词曲赋联呈放射状地全面开花的，楹联作品只是其全部作品的一部分。在这期的楹联作品专号上，作者只是选择其中人们耳熟能详的古今人物来作为描摹吟咏的对象，我揣想这大概是作者出于向读者侧重推介他比较满意的吟咏历史人物方面的楹联作品的考虑，这样也会使得读者对这一期专号的关注焦点相对比较集中一些吧。
      闻一多先生曾将撰写诗词类作品，形象地比喻为“戴着镣铐跳舞”。但我们在郁犁老师的楹联作品中，看到的却是，他已将沉重的铁镣化作了轻盈的红绸舞，正所谓“有兴不愁诗韵险”。在欣赏郁犁老师楹联卷作品的过程中，我从中不仅可见他的史识、学养和沧桑之感，更依稀可见他伏案疾书的身影和沉潜忘我的顽强。郁犁老师的楹联作品，大都能“寻声律而定墨”（刘勰语），用多种修辞方法增大联语的陌生化，使之更流畅地获得既古朴又通俗的汉语典雅韵律的诗化语感，以引起读者的咀嚼品味，从而享受欣赏文学作品时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心灵、启人心智的艺术美感。
      郁犁老师楹联卷的作品，将多年创作积累的吟咏中华历史人物的作品，将似散落到岁月一隅的珍珠贯串了起来，集腋成裘，遂成就了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古今人物的系列长卷画廊。它记录了历史风烟、人物沧桑。这些楹联作品，以慧眼臧否人物，凭学识点评春秋。有的抒情如和煦春风，有的悲怆如杜鹃啼血，有的说理如醍醐灌顶，大都是掬肺掏心之言，更是苦吟成联之作。如此的念兹在兹，心无旁骛，世间之事，焉得无成！
      反思历史，读人阅世，臧否善恶，月旦人物，作者将这些感慨细细咀嚼，遂思接千载，明辨之，苦吟之，泾清渭浊，直抒胸臆，便成就了这一系列的美篇佳联。从郁犁老师的楹联作品中，我们似可领悟到，一个楹联作者，如不涉猎、饱览文史百家，具备广博的文史知识，以及洞明事理的世界观，那么想写出文质兼美的杰构佳联，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套用陆游的两句诗：汝果欲学联，功夫在联外。

      认真欣赏了郁犁老师的这些描摹古今人物的精品楹联作品，归纳一下，大致有这样几个艺术特征：
       其一，注重传神写照。这期专号的楹联作品都是歌咏古今人物的，举凡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文人墨客、布衣百姓，都尽收笔端。这里选载的作品数量虽不多，却都堪称精品力作。这显然是经过作者精心厘定后的选择。认真欣赏后，感觉作者大都能在有限的二、三十字以内的容量中 ，找准拟写人物的神髓本质，从而给予重点刻画。这犹如东晋画家顾恺之所说：“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即“这个”，指眼睛。即是说：“四肢身体的美丑，本与神韵无关，要想人像画得传神，关键在于这眼睛上。”文学艺术的创作，其道理往往是相通的，这同样适用于文学作品的创作。请看《咏李世民》：
      变之玄武门，惊闻煮豆燃萁，喟矣成王败寇；
      崩也含风殿，犹忆固基纳谏，讴其善射能诗。
      作为大唐二世的唐太宗李世民，其文治武功可谓多矣，但如何在有限的文字内简明扼要地评说其一生的是非功过，这就不能不有所筛汰选择。作者正是采取画眼睛的方法，提纲挈领地给予概括描摹之。开门见山，上联就从李世民发动的玄武门之变落笔。熟悉唐代历史的人们都知道，李世民是在公元626年发动了“玄武门之变”，诛杀其兄太子李建成和其弟齐王李元吉，逼其父唐高祖李渊退位，得为太子，从而即皇帝位，年号“贞观”。可见为了争夺皇权，不惜在兄弟间展开了一场血雨腥风“煮豆燃萁”式的厮杀。下联首句对应上联首句，先从其驾崩于含元殿写起，于后面两句构成了倒装句式。接下来主要从李世民在位23年的当朝政绩着眼，从最能显示人物主要性格特征的事迹着笔。李世民在位初期，听取群臣意见，虚心纳谏。对内文治天下，发展科举制度，实现休养生息、国泰民安，开创了“贞观之治”。对外则开疆拓土，剿灭东突厥，征服高昌、龟兹和吐谷浑，重创高句丽。设立安西四镇，与北方地区各民族融洽相处，获得尊号“天可汗”，为唐朝后来一百多年的盛世局面奠定了稳固基础。上下联的末一句，作者以赋笔手法发了感叹，可算作对被咏对象的评说，既有感喟，又有褒扬。你看，在有限的34字内，涵盖了多么丰富的内容，几乎浓缩了唐太宗李世民一生主要的文治武功。那些未诉诸笔端的弦外之音，是需要读者凭其一己的历史知识储备补足的。试想，作者如没有扎实的历史知识和睿智的慧眼史识，不采取这种画龙点睛的手法，不这般苦吟琢磨，恐怕难以奏效。综观郁犁老师这一期专号的所有联语作品，几乎都有这一共同特征。
      其二，重视情性刻画。宋人严羽在其《沧浪诗话•诗辨》中说：“诗者，吟咏情性也。”可见，已将情与性并列且置于诗论的重要地位。欣赏郁犁老师这类以吟咏古今人物为主的楹联作品，我们仿佛看到面前站立着一位情感浓烈、个性鲜明，浑身上下充满了人情味儿的和蔼长者。在他的周遭，空气中流动着温润的夕照的光晕。如此氛围让人感动，令人陶醉。这种暖色调的光是从那些吟咏、挽叹古今各类人物的楹联作品中发散出来的。请看《萧红故居忆萧红》：
      看青砖青瓦，四合院中，渐少亲情，故离家成就呼兰河传；
      嗅香草香蔬，后花园里，频生梦想，因搦管方为文学洛神。
      萧红是大家比较熟悉的中国现代女作家。郁犁老师是在参观了呼兰的萧红故居， 有感于萧红的不幸身世和文学成就后，情动于中，遂饱蕴着对女作家的崇仰之情，创作了这副情感浓挚的联语。上联，由故居屋舍俨然的四合院，联想到了1930年萧红因反抗封建家庭而离家出走，辗转流寓各地，1940年12月，萧红于香港完成《呼兰河传》书稿创作。《呼兰河传》以萧红童年生活为线索，反映出呼兰这座小城当年的社会风貌、人情百态，真实而生动地再现了当地老百姓平凡、卑琐、落后的生活现状和得过且过、平庸愚昧的精神状态。上联只用22字，对萧红的不幸遭遇寄予了无限悲悯同情之心，同时又对其能在艰窘动荡的环境中创作完成了不朽的《呼兰河传》，潜在地表达了作者由衷的钦敬之忱。下联，将笔触收拢在她充满童年生活情趣的“后花园”中。萧红的很多作品中都有对后花园的描写，都带有鲜明的童年回忆烙印。在下联中，嵌入了萧红的短篇小说《后花园》篇名。萧红在小说中描绘了故居后花园四季的变化和生机勃勃的大自然景观，其中也写到了芸芸众生的各色人等，可见其洞悉人性的幽微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鲁迅语）。正是在这样的生活背景中，萧红在其短暂的一生中，以力透纸背的不朽之作，成就了文学洛神的美誉。作者就在这有限的文字内，以女作家的“故居”和“后花园”为背景，以文学作品人物的“情性”为吟咏重心，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作家的丰满形象便呼之欲出了。这期的专号上，这类注重写人物情性的楹联作品可说是俯拾即是。
      其三，追求形式之美。这里的形式，主要是指联律，即平仄与对仗。朱光潜先生说：“诗的声律好处之一，就是给你一个整齐的东西做基础，可以让你去变化。”这种整齐与变化的关系，同样适用于楹联创作。以此规则拟联，方可达到音节、声韵、节奏、词性等诸因素的对立统一，从而实现一种跌宕起伏、错落有致的和谐美，而这正是楹联写作的最佳境界。钟嵘在《诗品》中也强调诗歌最根本的特点是“指事造形，穷情写物”，他认为最好的诗必须能够给人以美感，应该“思深而意远”，“使人味之，亹亹不倦”，使“闻之者动心”。经年不懈的坚持楹联创作，郁犁老师可谓深谙此中三昧。这里说一下我在欣赏郁犁老师这些楹联作品时渐次深入的认识过程，最初匆匆浏览时，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待从头再认真细品玩味时，才觉出了它的确是好，堪为妙品上上。具体说来，即觉得作者在谋篇布阵、平仄对仗、逻辑修辞、史识积淀等方面字斟句酌的扎实允当，且具有如“渊明之诗质而自然”（严羽语）的形式美。请看《曾国藩》：
      演练湘军，收失地有功，媚外残民伤晚节；
      谙知文正，举贤才为国，推仁守德践初衷。
      全联择取“晚清第一名臣”曾国藩一生的主要功过给予客观评价。上联，写曾作为湘军的创立者和主帅，在镇压太平军、剿杀捻军，收复失地的“谋国之忠”，以及在奉命调查并处理“天津教案”时的“媚外残民”，背负骂名，可谓有“伤晚节”的舆论。功过分明，有褒有贬。下联主要写曾的“知人之明”。曾国藩不念旧恶，曾数次举荐左宗棠，可谓“举贤才为国”，而曾氏在其幕府中，也曾广纳贤才，知人善任。在其幕府中走出的幕僚中，就有官至总督、巡抚、尚书、侍郎等一、二品大员的多达十几人。可谓“推仁守德践初衷”。在一副仅32字的联语中，竟包含了如许多的内容，说是字斟句酌，敲钟问响，绝非虚誉。而音节铿锵、平仄和谐，对仗工稳、凝炼含蓄，平水旧韵、古色古香，使人不由不涵咏感叹，击节再三，而又是那样中规中矩，尽显形式之美。本期专号，这类作品比比皆是，读者可自己揣摩。

      博学苦吟不肯休，天荒地老一诗囚。郁犁老师以自甘诗囚的精神看重自己的楹联创作，他的楹联创作仍在前行的路上。他用自己海量的楹联作品营造了一个色彩斑斓、活色生香的大千世界，读者欲想窥得郁犁老师楹联作品的全豹，还得要花点时间，自己去搜索，去欣赏。我相信，那一定会给读者带来欣赏的愉悦、审美的快感，说不定会在激发共鸣的同时，也引发自己创作的激情和冲动，从而将自己的楹联创作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

2024年10月3 日于绥化


李伟成  男，1954年生于黑龙江省呼兰县（现哈尔滨市呼兰区）。1986年毕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博物馆专业。1971年末至1974年9月在庆安县山区五七农场上山下乡。曾先后供职于黑龙江省绥化市教育局、文化局和关工委。2014年退休。喜好读书、藏书。有文学作品见诸报刊。